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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之事,裴鉞仍印象深刻。一是他順勢而為,被賜了官職,裴家重新踏入權力場中,二來…他記得就是那日,母親在他面前提及明棠。
怎么,她們居然是那日初見嗎?他一直以為,母親是早與明棠接觸過,才會有意為他聘了明棠回來。
雖不解是發生了什么,以至于讓母親有意與明家結親,但,陰差陽錯之下,結果總是好的。
裴鉞垂眸,見明棠耳際碎發隨風微微顫動,透出一種與平日里不大相同的隨性與灑脫,指尖微動,拂過那縷碎發,將之掖在明棠耳后。
順勢滑落,掌心搭在明棠肩上,裴鉞與她對視:“如今幼娘可看清了?”
樹上花燈光芒流轉,身側燈河流淌,那光也倒映在兩人眼中,明棠抬眼時,能在裴鉞眸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肩上裴鉞溫暖掌心仍在源源不斷透來熱度,明棠心念一動,正要說話,被兩人忽視良久的裴澤再度彰顯存在感,指著不遠處的玉臺:“阿澤,去過!”
大半年前的事,裴澤記憶已經模糊,回想了半晌才能確定,自己的確去過,說話時頗有種“我解開了千古難題”的如釋重負。
興奮之下,甚至在裴鉞肩頭扭動了幾下。
他的體重對裴鉞來說原本不值一提,將他放在肩頭時也只是要留出一只手固定裴澤身形,與平常無異。然而此時,裴澤稍稍一動,裴鉞登時如被人重擊一拳似的,頗覺郁悶。
抓住裴澤正揮舞的手臂,裴鉞皺眉,咬牙,語氣低沉:“別亂動!”
怎么哪里都有你?
明棠如夢初醒,從方才氛圍中脫身,看著裴鉞面上生動神情,卻是忍不住輕笑。
裴澤絲毫沒覺出叔叔生氣了,只以為裴鉞是在與他玩鬧,握著裴鉞手掌笑得歡快。
正在認真表示不滿的裴鉞怒氣無人接受,片刻后,也只得轉化為無奈的笑意。
算了,既帶了他出來,就該預見會有這樣情景的。
國公府中,裴夫人聽周奶娘提及“今晚少夫人和小世子遇到了拍花黨”時,便忍不住一驚,連聲追問兩人的情況。
直到聽說是明棠識破了拍花黨,當場將之拿下,還救了個小孩兒時,才放下心。
饒是如此,等裴夫人命人妥善好那孩子,又尋了大夫來看過,一應事務做完,還沒等到人來報裴鉞等人回來,終是忍不住黑了臉。
兒子和兒媳婦一向瞧著都是穩妥人,怎么遇到歹人還能這樣若無其事在外面游玩,不知道家中還有人在牽腸掛肚嗎?
等終于等到通傳,說是世子一行回來了,裴夫人也未舒展面容,等幾人行了禮,也未舒展面容,沉著臉問:“明明遇到了拍花黨,怎么還要在外面逗留?”
人多,出事的概率便大,雖說今日是安然無恙,保不齊會有什么別有用心的人趁機作亂,萬一傷到了裴澤可怎么是好。
裴澤已經對“拍花黨”這個詞十分熟悉,知道這就是幾天晚上遇到的那個會捉小孩走的男人,絲毫不怕:“阿澤乖乖,娘能看出壞人,保護阿澤,不被捉走!”
裴夫人一時語塞,裴澤回想起今天晚上的經歷,已經重新興奮起來,沒注意到祖母的表情,小跑到她身側,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祖母,你知道娘怎么看出壞人的嗎?”
裴夫人沉著臉不說話,裴澤卻也不需要人接話,自顧自翹起腳,因是站著的姿勢,不由晃了兩下。
裴夫人依舊沉著臉,卻恰到好處伸出了手掌,讓裴澤能扶著她的手站穩,將腳翹得更高:“娘說,小哥哥鞋子貴,那個人買不起,所以肯定不是他的孩子!”
他眼睛一亮,自以為找到識破天底下所有壞人的通用法門:“祖母,以后給阿澤穿貴的鞋子吧~”
裴夫人白他一眼,終是忍不住笑了:“你不是有人保護嗎?穿貴的鞋子做什么?”
裴澤頓住,沉思,隨后恍然大悟:“對哦,阿澤不需要~”
想得入神,便忘了自己現下是單腳站立的姿勢,動作幅度稍一大,便往一側歪過去。
裴夫人就防著這一刻,順勢使勁,將裴澤摟在懷里,好生揉搓了一回,看著裴澤絲毫沒因此事有所陰霾的樣子,心生感慨:阿澤是個有福的…
再看堂下,裴鉞明棠二人坐在一處喁喁低語,姿態親密,再度感慨:阿鉞也是個有福的…
如今看來,阿鉞是個有眼光的,還好她當日順了阿鉞的心。
第73章
夜已深, 因正值上元佳節,京城處處依舊是燈火通明,城中眾人在這一年中少有的不設宵禁的日子里盡情享受著節日的快樂。
五城兵馬司和京兆尹中人也在通宵達旦, 卻是在連夜審問, 并順藤摸瓜開展著抓捕行動。因動作快,行動迅速, 至天明時, 倒也小有收獲, 將其團伙盡數抓捕入獄, 其中還未被轉移的孩子也盡數救下。
待得天明之時貼出告示, 丟了孩子的人家自是驚喜萬分,對難得行動如此迅速的衙門千恩萬謝, 并尋到各自失而復得的孩子抱回家中。
定國公府中, 裴澤醒來之后頭一件事, 也是去“探望”昨天被暫時帶回府中休息的那個男孩兒。
藥勁兒已經過去,男孩晨起后見環境陌生,雖說侍女服侍周到, 依舊心下惴惴, 坐在桌旁, 對著冒著熱氣的早點,猶豫半晌才敢入口。
裴澤頭一次在定國公府中見著自己的同齡人, 雖然并不熟悉,也帶著莫名的興奮。被周奶娘帶到客院后,背著手, 大搖大擺走上臺階,在面對門檻時,微微一頓, 回身示意周奶娘把自己抱起。
隨后,裴澤在男孩目光中下了地,繼續背著手,一步一頓地走到他跟前,仰著臉看著他:“在我家里還習慣嗎?”
他畢竟年紀小,此時學著大人的模樣,老氣橫秋地招待客人,男孩心中覺得好笑,醒來后揮之不去的緊張感此時竟消散了不少。
昨夜他只是被人用藥所迷,之前的記憶與教養卻并不會因此被遺忘,既然心緒稍稍平靜了些,眼前又是個比自己還小的弟弟,他也就不似方才那么拘謹,小聲道:“多謝你救了我,我叫穆清,今年六歲,你叫什么?”
裴澤聽到一個“謝”字,心中不由升起濃濃的自豪感,學著以往所見,明棠的模樣,故作矜持地擺擺手,十分謙遜、低調:“我叫裴澤。不用謝,都是應該做的。”
隨后,不等穆清接話,開始滔滔不絕,講述昨天晚上那讓裴澤每次回想,都覺得十分威風凜凜的場景。
雖說自他口中說出來,許多細節處已經失真,穆清依舊聽得認真,從中也大致拼湊出了昨夜他被人迷暈之后的經歷。
并且,對裴澤口中的“娘”生出了濃濃的向往之情。
在裴澤口中,“娘”目光如炬,一眼就能看出人是好的還是壞的,還能說話間就把人拿下,以至于還未謀面,明棠在他心目中,已經成了身長八尺、頂天立地的魁梧女子。
因聽眾捧場,裴澤說得越發起勁兒,昨天夜里在裴夫人處沒得到滿足的傾訴欲傾瀉而出,足足說了小一刻鐘,覺出嘴巴有些干了,咂咂嘴,意猶未盡地停下,目光不由落在桌上,看著桌上的湯碗,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