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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樣直接了當問前夫真的好嗎?那人心下嘀咕一聲,見明棠目中只有好奇之色,不見半分留戀,是個純然好奇別家瑣事的表情,仿佛她與陳家毫無關系,一怔之下,立時回想,半晌,遺憾道,“倒沒聽說。不過應是與陳太太一道上了吳家的門吧。”
明棠點點頭,立時換了話題,周遭還等著她發表意見的人們:......就沒了?
就算幸災樂禍一下也好啊,這聽過就算了的模樣,讓眾人不禁有種看戲沒看到結尾的憋屈感。
正說著話,一旁一直被周奶娘哄著自娛自樂的裴澤目光略過一圈,迅速落在明棠身上,見她似乎沒有事了,丟開手中東西下了地,跑到明棠身邊,揪著她裙子:“娘~出去玩兒~”
在座之人也有昔日見過裴澤的,也有來參與過認親宴的,見裴澤笑容燦爛,對明棠顯而易見的依賴,若是不清楚其中內情,怕要以為這是對親母子,心中各有思量。
明棠無意猜測這些人心中在想些什么,被裴澤揪著裙子晃了晃,點頭應下,朝周圍人歉意地笑了笑,給裴澤穿上披風,命周奶娘將他抱起,起身帶著他朝外走去。
幾人出門時,恰巧幾個年歲不大的男孩子呼啦啦從不遠處跑來,又擠擠挨挨在明棠跟前剎住車,參差不齊地行了禮,隨后被侍女們引著進去,各自去尋各家長輩。
被周奶娘抱在懷里,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裴澤居高臨下,目光追隨著這些小男孩,在周奶娘懷里扭著身子,直到看不見這群人時,才重新扭回來。
對上明棠若有所思的目光,裴澤立時催促:“去院子里~”
日頭漸漸西垂,客人們也漸漸散去。登上馬車,朝家中歸去的容氏對著丈夫裴塘的冷臉,心頭不快:“不就是輸了點銀子嗎?至于這樣?”
裴塘還不至于因這事憤怒,他陰沉著臉看了眼容氏:“你何必跟明氏過不去?她已是得了誥封,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國公夫人。女人心眼都小,把她得罪到底了,以后給家里幾個孫子的前程使絆子該怎么辦?”
“怕什么,咱們好好教導著,等幾個孩子大了,自有好前程。”容氏輕哼一聲,到底不肯服軟。
誰能想到明氏年紀輕輕,牌打得這么好?怕不是在娘家時候任事不干,只管陪著長輩打牌了。
裴塘語塞,一甩袖子:“算了,不與你多說。”身為長輩,口舌上爭一時閑氣,就算是贏了,成功下了明氏的面子,又有什么用?
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裴塘閉上眼,靜靜沉思。
好容易又了卻一樁大事,定國公府繁忙的春節漸漸走向尾聲,府中上下漸漸回歸到以往的步調當中。
京城中,春節的節慶氛圍卻還沒走到尾聲,人們翹首以盼,等著迎接上元節這個盛大的謝幕儀式。
暮色剛剛降臨,裴鉞自前院書房到誠毅堂,尋明棠一道出門。
因上元燈會時,人潮素來擁擠,明棠特意換了輕便些的衣裳,烏黑長發結成發辮,繞過頸側,搭在胸前。
若不是冬日衣裳畢竟厚重,與那日裴鉞在棲霞山上所見,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裝扮。
不,倒也不太一樣……
還少一朵十分突兀的艷麗杜鵑花。
明棠收拾停當,見裴鉞唇角掛著莫名笑意,心下奇怪,不禁出言詢問。
事到如今,裴鉞倒也不忌諱當日他曾無意做了回偷聽之事:“想到當日曾在棲霞山上見過你一面,你也是做如此裝扮,發間卻被那賣花小姑娘簪了朵杜鵑,十分突兀。”
明棠卻是頭一遭知道原來裴鉞那時就見過她,回想起那小姑娘說的話,恍然大悟:“那小姑娘說的好看哥哥原來是你!”
她當日還曾遺憾過沒能偶遇美男子,誰知竟早就跟她有了別的緣分。
明棠回想那日的情形,卻不知裴鉞“隱身”在了何處,一面邁步與他一道向外走去,一道追問裴鉞,兩人說著話,剛繞過影壁,齊齊頓住了腳步。
——裴澤正由周奶娘抱著,剛進了院門。
看見明棠,裴澤十分高興地仰起頭:“娘,看燈~”
裴鉞方才還笑意隱隱,此時看著滿懷興奮之情的裴澤,一時無言,唇角笑意也消隱無蹤,皺眉道:“母親許你出門?”
周奶娘低著頭,謹慎解釋:“小世子聽說了少夫人要去看燈,從早上便在夫人跟前念叨,方才更是哭鬧了起來,夫人無法,便命奴婢帶小世子過來。”
盡管素來疼愛他,裴鉞此時心中也很有種強硬將他丟回去的念頭。
兄長自己跟嫂子出去逛時,從來不許旁人跟著,怎么裴澤明明是兄長的孩子,卻如此的沒眼色?
明知裴澤只有三歲有余,喜怒隨心,他不該因此責怪,裴鉞心中還是禁不住閃過此念。
人都已經到了,還能怎么著?裴鉞點點頭:“那就跟著吧。”
明棠對這事無所謂,見裴鉞應了,也點點頭。
因臨出門時多了個小主子,不免又要多加些護衛,等一行人終于出了府門,轉道去京城主街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當今皇帝素來英明,登基以來,政治上素來稱得上清明。當日他雷霆震怒發作了陜西劉氏一族后,旋即察覺到京中氛圍不對,還特意命人張了布告,言說上元燈會照常舉行。
是以,這一年的上元節,京中與往年一般,不設宵禁,自京城正門到皇城門口的一整條大街上,處處可見精巧無比的各色燈籠,照得整條街恍若白晝。
街邊是擺了攤位的小商販,行不過數十步便有有財力的大商家搭建的燈樓,高高挑起,遠遠望去,真如瓊樓玉宇,令人目不暇接。
馬車在附近停下,三人陸續下了車,頭一次見到如此盛景的裴澤足足呆滯了十幾息,方才緩過神,問明棠:“娘,我們是到了天上嗎?”
捏捏他臉蛋,明棠笑道: “不是,是盛世人間。”
沿著人流方向緩緩前行,裴澤目之所及,皆是他未曾見過的景象,只覺一雙眼睛都有些不夠用了,在周奶娘懷里左扭扭右動動,時不時還要扯著嗓子與明棠說幾句話,聽得裴鉞越發心煩。
就知道,帶上裴澤出來會變成如此模樣。
因他容貌出眾,人群中不免引人矚目,裴鉞已不像以往那般反感這樣目光,握住明棠手腕,與她更貼近了些,旋即,抬眸,冷冷逼視那些有意無意看過來的目光。
他氣勢強盛,面龐在燈光輝映下恍若神仙中人,這樣坦坦蕩蕩地回望過去,又是明擺著已有家室,原本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竟一時少了好些。
裴鉞這才滿意,卻不放開明棠手腕,而是與她一道,在人群中緩緩前行,心下覺得裴澤那扯著嗓子的聲音也不像方才那么讓人煩躁了。
從踏入燈會時就陷入興奮狀態的裴澤正眼前一亮,極力帶著眾人到了一處捏面人的攤子前,盯著那些活靈活現的面人,目光渴望。
捏面人的是個滿面皺紋的老人家,手極為靈巧,面團在他手中似乎可以隨意變幻形狀,片刻間就又完成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