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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鉞點頭:“確實如此, 回府后, 幼娘可常去校場, 即便無法真學成高手,能強身健體也是好的。”
等裴鉞起身, 前去洗漱,屋外候著的聞荷等人也陸續(xù)進來,明棠坐起來, 才慢慢回過味兒來:方才裴鉞是叫了她兩次幼娘吧?
禮尚往來,用罷早膳,明棠去整理好儀容, 出了內(nèi)室,喚等她一道去正房的裴鉞:“可以走了,阿鉞。”
初時,裴鉞還未反應過來,直到明棠站在他面前,含笑又喚了一句,裴鉞回神,鎮(zhèn)定頷首,率先前行,腳步卻透出幾分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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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來獵場與京城間的官道上信使日夜不息,陛下駁了要為那白鹿辦個儀式的消息傳回來,被發(fā)配去守皇陵的張姓官員自然是如喪考妣,深悔自己為了寫這封折子還特意點燈熬油了幾天,怕自己辭藻不夠華麗,用詞不夠精準,在一眾奏折里不能脫穎而出。
眼下倒是好了,費盡心思妙筆生花寫出來的奏折的確是夠脫穎而出了,偏偏沒對準陛下的心思,一封就把自己送到了冷衙門。
張家上上下下悔之晚矣,張家夫人特意尋到族中如今最有能耐的、出了個王妃的族長家里,卻也還是沒什么用處,只得為丈夫收拾行裝,趕在朝廷派人催之前,送丈夫去了皇陵上任,生怕去得慢了被人抓住把柄。
有人失意,便有人得意,陳家宅子里,則是一片歡欣鼓舞。
吳氏自從知道陳文耀上折子勸諫皇帝后便一直七上八下的那顆心終于放回了肚子里,為陳文耀倒了盞茶,托腮,笑著看他:“還是郎君有本事。”
本來,秋獵得了個什么祥瑞,吳氏也并不關(guān)心,左右與她并無什么關(guān)系。但聽說有裴世子的一份功勞,她便不怎么歡喜了。
在她看來,有了這樣一份功勞,裴世子還不得更上一層樓?本來就夠顯赫了,再厲害些,恐怕再過幾十年,她都不能跟明棠相較。
暗自郁悶了兩天,得知陳文耀竟上折子勸諫,請求皇帝不可太過看重“祥瑞”之說,那本來若有似無的郁悶登時變成了懷疑:這樣的大好事,其他人上折子恭喜還來不及,郎君偏要勸諫,不會是因為裴世子是明棠新任丈夫的緣故吧?
若不然,何必冒著要掃了陛下的興的風險上什么折子?
心中有了疑影,第二日,見陳文耀穿了件在她嫁進來之前置辦的舊衣,吳氏越發(fā)氣悶:有她置辦的新衣不穿,偏尋了件舊的,這是什么意思?
吳氏素來就不是個能耐得住的,心里有氣,行動間不免帶出來三分,陳文耀又是見慣了吳氏嫁進來之后處處賢惠模樣的,既不知道她為什么擺臉子,問了幾句,見她不說,也心生不悅。
兩人便就這么不冷不熱了幾天。
直到陛下的態(tài)度從對兩個官員的態(tài)度中透出來,也傳遍了閑得發(fā)慌的京城人口中,吳氏才知道自己是錯怪了陳文耀。
分明是郎君猜準了陛下的心思,與那明氏根本毫無關(guān)系嘛!
兩人惱了這幾天,吳氏也覺不適應,如今自覺誤會已經(jīng)解除了,再對上陳文耀時,便又是以往的好言好語。
陳文耀不解吳氏為何態(tài)度變化如此之快,接過茶盞,還沒開始套話,吳氏已經(jīng)自顧自問道:“郎君是怎么猜到陛下是不會把這祥瑞當回事的?”
將心比心,要是她家莊子上的獵戶在山中尋到了什么稀罕獵物送過來,她家不僅會為此賞那獵戶金銀,恐怕父親還會為此開場宴會什么的炫耀炫耀。畢竟,人無我有,說出去多有面子啊!就連她母親,也會更樂于赴別人家的宴,也好借機宣揚宣揚這事。
陳文耀微微皺眉,這才明白吳氏這幾天為何如此反常,簡短解釋道:“陛下是明君,自不會信這些東西。”
況且,他得了消息,那祥瑞分明就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見吳氏還是有些不懂,陳文耀忽得生出些不耐:這么簡單的道理都要人解釋,若是明棠...他悚然一驚,微微搖頭,將那些情緒壓下,溫和解釋了半晌,見吳氏終于頷首表示懂了,他也松了口氣。
“我還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陳文耀起身,不顧吳氏有些挽留的目光,徑自出了門,一時卻想不出該往哪里去。停頓幾息,思及前幾日下了雨,雅云那里請了大夫上門,轉(zhuǎn)身,去了后巷。
皇帝的態(tài)度隔著遙遠的距離也攪動了京城的一池春水,一些觀望皇帝對祥瑞態(tài)度的官員也歇了心思:顯然皇帝還沒到老而昏聵的時候,不是能被這種手段討好的。思及皇帝登基以來的種種手段,一時之間私下的暗潮涌動竟是少了些許。
在獵場盤桓了半月之久的皇帝也終于看厭了鳳凰嶺行宮的風景似的,宣布要擇日啟程回京。
臨行前,卻吩咐隨行的宮人采了鳳凰嶺上最艷的楓葉,道是要帶回宮,給今年沒能出游的皇后。
本該局限在行宮內(nèi)的消息不知怎的傳得到處都是,皇帝與皇后少年夫妻、鶼鰈情深的傳聞便又為眾人津津樂道。
連帶著鳳凰嶺的楓葉都成了稀罕物,各家都悄悄命人取了些,要沾沾福氣。
回京路上,因防務不是裴鉞負責,他也不需如來時一般時時警戒,便時常護衛(wèi)裴家車隊旁。
見明棠時常撩了簾子看風景,猜到她在車內(nèi)恐怕無聊得很,邀明棠與他一樣,騎馬隨行。
這時的馬車素來顛簸,官道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棠知道要出遠門,早讓人在車中墊了厚厚的褥子才好受了些,如今既然有機會騎馬放放風,明棠自然欣然接受。
如是兩天,裴澤先不愿意了:無他,因明棠時常棄車騎馬,都沒空跟他一起玩了。
況且,看著叔叔和嬸娘日日騎在高頭大馬上在外面說笑,他也是很想嘗試一下的好不好!
裴澤心中不滿,便正式提出訴求。如今他日日都要鍛煉著說話,比之前說話時流利了不知多少,雖然一句話時常缺胳膊少腿,意思卻傳達無誤,讓人連個裝聽不懂,含糊過去的理由都沒有。
念及如今天氣正好,速度也不快,拗不過孫子的淚眼,裴夫人只得同意:“那便讓你叔叔每天帶著你在外面放放風吧。”
裴鉞聽著母親的請托,再看看眨著一雙大眼睛殷勤看過來的自家侄兒,沉默片刻,思及的卻是前幾天他腦中閃過的場面:學會騎馬的裴澤跟在出行的他和明棠后面,十分聒噪。
沒想到,他還不會騎馬,已經(jīng)先有了這一天。
母親已經(jīng)交待下來,裴鉞還是點點頭,第二日,去接了裴澤,抓住他后背衣裳,提起來放在自己身前。
裴澤驟然騰云駕霧,興奮地不得了,在裴鉞身前坐穩(wěn),好奇地看了看身下的駿馬,手指穿過鬃毛,為這手感略微驚奇了一瞬,又摸上自己的頭發(fā),十分得意:“阿澤,頭發(fā)好摸~”
說著,還力邀裴鉞也來摸一摸試試。
見裴鉞不應,他又向右側(cè)看去,大致估算了一下明棠和自己的距離,遺憾道:“叔叔沒眼光,娘太遠了,阿澤可憐哦。”
聽清他說了什么的裴鉞:......
突然懷疑,從前那個一字一頓的阿澤到底是怎么突然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
孤芳自賞了一陣子,裴澤復又開心起來——這可是他頭一次在以這個視角看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