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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被娘家嫂子興國侯林夫人一力相邀到外面去,卻不想明棠也跟過來,便問她:“你是到外面轉轉,還是就在這里?”
瞧了眼姿態(tài)放得有些低的興國侯夫人,再看了眼姿態(tài)隱隱表現(xiàn)出抗拒的裴夫人,明棠心下十分遺憾不能跟去聽聽熱鬧,笑著福了福身:“多謝母親關懷,我就在這里坐一坐,跟阿澤說說話吧。”
興國侯夫人這才看了眼明棠,贊了一句:“你這個小兒媳倒是有眼色。”
聞聽此言,明棠沒有被夸贊的歡喜,反而心中更加遺憾:就這說話方式,她婆婆裴夫人跟這位興國侯夫人定然相處得不怎么樣。關系不好還要私下說話,也不知能聽到多少有趣的事呢。
目送兩人遠去,見這花廳外,廊下擺著魚缸,明棠招手叫來一旁的侍女:“不知可有魚食?”
侍女一愣,見明棠手邊有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點點頭,去一旁取了裝魚食的盒子并小勺子過來,貼心提醒:“這缸雖不深,但小公子喂魚時候還是要注意些。”
言罷,福身離去。
等她走了,裴澤眨著眼看向明棠:“阿澤,不想喂魚。”
明棠示意周奶娘抱他起來,起身往外走:“知道阿澤不喜歡喂魚,那阿澤愿不愿意陪嬸娘喂魚?”
裴澤這就十分愿意了,雀躍著探頭,專注地陪明棠喂魚。
具體表現(xiàn)在明棠灑了魚食下去時,夸明棠“娘好厲害!”,缸中錦鯉浮上水面爭相吃食時,夸錦鯉“魚好厲害!”。
等吃完食,魚兒又沉入水中時,夸這缸中的水“水好厲害!”。
聽得明棠笑得險些拿不穩(wěn)手中的魚食盒子,又怕盒子掉在缸里,裴澤又來一句“盒子厲害!”。
聞荷連忙將魚食盒子接到手中,看裴澤還是一副不明白大家為什么笑的模樣,有些發(fā)愁:“小郎君現(xiàn)在年歲小,說這些話大家笑笑就算了,長大要是還這樣該怎么好?”
明棠白她一眼:“就是他現(xiàn)下年歲小,才會說這些話。所謂童言稚語,長大了自然就不會了。”
她的幾個小侄子小侄女也是這樣,小時候一個比一個可愛,長大了,就曉得臉面了,說話前都要想一想,確定不會被笑話了才肯說出口。
聞荷摸了摸鼻子,左右看看,將魚食盒子放在一旁的高幾上,目光略過一側時,卻覺得有些不對,湊到明棠身邊,低聲道:“小姐,你看那邊那幾個人,是不是在看我們?”
明棠抬眸看去,只見那是一高一矮兩個陌生的婦人,身邊還各帶著個小姑娘。
似是察覺到明棠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們,兩人略略遲疑一瞬,帶著身后仆從上前來。
離得近了,明棠便能看清這一行人的面孔。在心中思索片刻,確認自己對這兩張臉沒有印象,昨天也沒見過,明棠笑了笑:所以,這是注定她今天雖然看不成別人的熱鬧,但是熱鬧會自己找上門?
思忖間,那兩人已經(jīng)走近,微微點頭,當前那個個子稍高些、面容可親的喚道:“二少夫人好。”見明棠點點頭,卻不回話,知道明棠恐怕并不認識她,不免有些微的尷尬,繼續(xù)道:“我姓管,外子是國子監(jiān)祭酒的長子,這是我弟妹黃氏。”
她身后,黃氏朝明棠笑了笑,招手向裴澤:“這就是小阿澤吧?見了二舅母,怎么不說話?”
裴澤瞪大眼睛看了又看,卻是一句話不說,朝周奶娘懷里躲了躲,又伸手向明棠。
黃氏眉梢一挑,便顯出幾分不悅,剛要說話,被抱著裴澤的周奶娘截了話頭。
她不高興,周奶娘比她還要不高興,沉著臉,抱著裴澤迅速行了福禮:“二少奶奶這話偏頗,奴婢倒是想知道,我們家小郎君才兩三歲的年紀,見著個從未見過的婦人上前,便要稱二舅母嗎?二少奶奶既然想要舅母的體面,奴婢覺得,也應該先做了舅母該做的事。”
這一番話說得又急又快,還字句分明,明棠頓時對她刮目相看。
不愧是被裴夫人選了天天跟在裴澤身邊的人,果然不是忠心可靠便能上位的。
第43章
被個仆婦劈頭蓋臉一頓搶白, 黃氏頓時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朝前一步,揚手就要打過去, 被紅纓握住手腕, 牢牢架在半空中,半點動彈不得。
本能掙扎了兩下, 紅纓卻是分毫不動, 完全不把黃氏的掙扎放在眼中。
見黃氏面色越發(fā)陰沉, 卻不再掙扎, 明棠估摸著她應該是冷靜下來了, 給紅纓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松開。
禁錮著自己的力道松懈了, 黃氏自然能感覺到, 連忙收回手, 卻是不敢再輕舉妄動,往后退了一步,握著被紅纓抓過的手腕揉了揉, 冷笑道:“裴家這是瞧著我們家大姑奶奶沒了, 就不認我們家這門親戚了嗎?一個個的, 又是大放厥詞,又是直接上手的。可憐阿澤小小年紀沒了爹娘, 連正經(jīng)外祖家都不得親近了。”
明棠自然不能裴家背上這樣的名聲,立刻反駁:“我倒是覺得,二少奶奶深諳‘倒打一耙’這四個字的含義。二少奶奶一過來, 我還迷糊著你是誰,你就先斥責阿澤不認得你,又要替我訓導家里仆婦。別說你只是我大嫂娘家弟妹, 就是云家夫人過來,也沒有這樣的道理,怎么反過來倒是我們家的不是了?”
黃氏一滯,一旁同她一道過來的云家大少奶奶管氏則頓生焦急之色,不明白轉瞬之間,怎么就吵成了這副樣子,分明過來之前都商量好的了...
看了一眼弟妹黃氏,想著方才明棠說的話,想著要反駁兩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訥訥道:“少夫人別惱...”
明棠分毫不退:“周氏得母親信重,自阿澤幼時就日日夜夜不錯眼地照顧著,阿澤要吃什么、穿什么,都是周氏在一旁把著關。阿澤健康長到現(xiàn)在,周氏可謂功不可沒,就是在家里,母親對周氏也是客客氣氣的。倒是你們這當外家的,對阿澤不管不問也就罷了,見面就要往周氏臉上動,也不知是何道理?”
她鮮有這樣疾言厲色的時候,一旁躲在周奶娘懷中偷偷往外看的裴澤嚇了一跳,連忙往周奶娘懷中縮了縮,隨后又探身出來,在周奶娘懷抱中靠近明棠,拍了拍明棠的胳膊:“不氣不氣!”
而明棠被裴澤這一打斷,竟也真的收斂了氣勢,順勢握住裴澤的手上下晃了晃,哄道:“嬸娘不生氣,阿澤別怕。”
兩人顯而易見的親近。
黃氏看著,目光不由閃了閃,竟是就此低了頭,面帶愧色:“都是我太心直口快,說錯了話,少夫人勿怪。”
而管氏原本就覺得弟妹太過于急躁,見她低了頭,也松了口氣似的,朝周奶娘輕輕一福禮,道:“這兩年勞你費心了。”
又與明棠解釋道,“并非是我們家不管阿澤,實在是...父親與母親也是驟失愛女,年歲也大了,難免身上有些不好,最近才緩過來,故而有些顧此失彼了。”
說到后面,似乎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說不過去,難免聲音有些含糊。
不意管氏竟會向自己道謝,周奶娘意外之下,慢了一拍才側身躲開,臉頰微微漲紅,回禮不迭。
明棠在一旁看著,見兩人似乎瞬間進入了親戚間正常交談的氛圍,心中也覺得有幾分意外,不由高看管氏幾分。
至于說什么驟失愛女所以身上不好...明棠分明記得,她大嫂云氏幼時便沒了母親,現(xiàn)下的這位云夫人是繼母,兩個弟弟也是繼母生的。看管氏說著說著,自己聲音都小了,想必她說出來后自己都覺得牽強。
“原來如此。”管氏姑且一說,明棠便姑且一信,關切道,“勞大少奶奶替我問候貴府老爺和夫人了,畢竟年事已高,還請不要過于傷懷,若是傷了壽數(shù),恐怕大嫂在天之靈也會覺得心中不安。”
管氏訥訥應了,見明棠恢復了方才遠遠看見時的平和,心中松了口氣:她是真怕與人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