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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于明棠來說,這樣的注視,她也不是頭一次經受了,只是看看而已,這樣的目光絲毫不能對她產生影響,她也就淡定地忽視。
此時,身為主人的張家二夫人迎上前來,與裴夫人互相行了禮,略帶幾分歉意道:“長嫂此時在樓上與幾位貴人說話,只好由我來招待各位,怠慢您了。”
裴夫人哪能不知道她口中的長嫂是端華長公主?至于幾位貴人,必是皇家的幾位長公主、公主、王妃了,又怎會介意,當下含笑表示無妨。
此時,張家二夫人又將目光轉向明棠,表情略帶幾分浮夸,稱羨道:“這就是您新娶進門的兒媳婦吧?果真是跟傳聞中一樣,氣度上佳,處變不驚,您有福氣。”
若是她,二嫁之后出來交際,羞也羞死了,哪還能跟這位明四小姐一樣,半點都不帶羞慚的。
雖然能感覺到了這位張二夫人藏在笑容下隱隱的鄙夷,明棠只當沒注意到,當下微微一福,裝出個羞樣兒:“若是母親贊我,我必當母親是心里疼我才這樣說。夫人為人真誠,既贊我,我便愧受了,回家后命人記下來,日日叫人原樣贊我一遍,也好多歡喜幾天。”
張二夫人心中一噎,見明棠面色都不帶變的,嘀咕一句真是偌厚臉皮,回身招手,叫來一名模樣與她十分相像的少女,向二人介紹:“這是我的小女兒,單名一個蕊字。”
張蕊瞧著十六七歲的模樣,衣飾無一處不妥帖,行為舉止亦是當今最標準的大家閨秀模樣,看來讓人頓覺端莊可親。
話音落,張蕊便依言,上前來朝裴夫人端端正正行了福禮,敬慕道:“張蕊見過夫人。從前在閨中,就曾聽過夫人美名,今日一見,只覺聞名不如見面,傳言竟還不如您三分有威儀。”
說罷,見裴夫人微微點頭,她起身,徑自看向明棠身后,好奇道:“這是貴府的小世子嗎?生得真是精致。”
正好站在她面前的明棠看著張蕊的視線,玩味一笑:所以,我這個大活人是不存在了?
明棠素來不會視這種讓她有些不痛快的舉動如無物,是以,見張蕊似乎對裴澤格外感興趣,而極力對她視而不見,明棠便往一側讓了讓,體貼道:“瞧著我似乎擋著了張娘子,真是對不住。”
第41章
許是沒料到明棠如此直接, 張蕊頓時有些無措,本能瞪向明棠,卻是看到一半連忙收斂, 轉而看向自家娘親求助。
張二夫人心中惱怒明棠小題大做, 但眾目睽睽之下,原本就有不少人注意著這邊, 待明棠忽然往一側移動之后, 她更是覺得自己仿佛都能聽見那些人竊竊私語的聲音, 也只能是責怪自家女兒道:“快與世子夫人見禮。”
張蕊只得收斂幾分, 微屈膝, 聲音略帶幾分含糊:“見過世子夫人。”
見張蕊臉際微紅,明棠心中一哂:何必呢, 搞這些不痛不癢的小動作, 最后目的沒達到, 反而要朝她低頭。
略停了停,心中數了幾個數,約摸著這位張姑娘此時應是有些腿酸, 維持不住這個動作了, 明棠見好就收, 微微點頭:“張娘子好。”
自家女兒先失了禮,張二夫人無可奈何, 卻也沒了再與裴家人說話的興致,以要迎接其他客人為由,帶著自己女兒去了旁處。
目送張家母女離去, 明棠跟隨裴夫人,也開始開展今天的交際。
裴夫人先前給過她這次秋獵眾女眷的資料,路上明棠無聊, 也都已經看過,此時不過是在裴夫人帶領下,把人和冊子一一對應上,倒也不費什么事。
寒暄過,各自見了禮,裴夫人便在位中坐下。明棠也終于暫時結束了自己的工作,在裴夫人身后坐好。
此時,裴夫人才有空,與明棠說幾句話。
她微微轉頭,含笑贊許:“你方才那樣,很好,日后便像今日一般即可。”
張家娘子失禮在先,若是明棠無視,不免顯得懦弱,若是反應過度,又讓人覺得有些跋扈。如今這樣,略略警告了一番,既表明了態度,也沒有太過顯眼,失了分寸。
“母親過譽了。”明棠汗顏,她只是一貫有不快便當場反擊,而已。
裴夫人一笑,并不在意,轉身,繼續與身旁人說話。
她身后,明棠招手,讓周奶娘把裴澤放下。
方才與眾女眷見面時,因裴澤生得精致,今日又穿得鮮亮,不免被眾位年紀正當祖母、母親的女眷們夸了又夸。
裴澤小小年紀,也能分辨出旁人對他的態度,落到地上后,扶著椅子走了幾步,扯了扯明棠的裙子,示意她低頭,然后湊在明棠耳邊說悄悄話:“阿澤,今天好看!”
還以為小朋友要說什么呢...為了聽裴澤說話,傾身下去的明棠覺得自己像個被騙了的冤大頭。
她微微一笑:“阿澤的意思是,阿澤之前不好看了?”
裴澤僵住,歪著頭想了想,居然沒被繞過去,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之前不如,今天好看,今天人多。”
之前沒有這么多人夸他,所以肯定是他今天更好看一點。
“瞧少夫人跟小世子,相處得真好。”
兩人正在圍繞著好看不好看說些沒營養的話,一道柔和的嗓音忽然插話進來。
明棠抬頭,只見是一位年約五旬的夫人,眉目間已見老態,但那周身溫柔似水的氣質卻讓人倍有好感,是工部紀侍郎的夫人。
紀侍郎出身蘇州紀氏,是江南有名的望族,家中子弟歷來都有文名,代代都有進士,如今紀氏一族在各地為官的總有七八個。但,如今蘇州紀氏之所以讓人提起來時更慎重幾分。最重要的緣故,還是如今的楚王妃便出身蘇州紀氏。
從前明家與紀家雖然無甚交情,但因家主同朝為官,且官品相同,在各種場合也見過不少次,是以,明棠對她并不陌生。
聽紀夫人如此說,明棠牽住裴澤的手搖了搖,含笑道:“是阿澤性子乖巧,想跟他相處不好也難。”
聽出來明棠是在夸他,裴澤笑得眼睛瞇起來,順著明棠的動作晃了晃,一副十分得意的模樣。
本來只是隨意找個由頭過來說話的紀夫人見此,心中還真生出了幾分喜愛之情,想到至今還未有嫡子的女兒,心中一動,隨即,卻是遺憾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裴澤再是聰明可愛,畢竟是遺腹子,便是能求了他的舊衣來,忌諱也頗多,還是不要冒昧開口的好。
便只順著話頭,著實夸了幾句裴澤,隨即,看了看不遠處正四處交際的張氏母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對著裴夫人,語帶提醒:“夫人休怪我多言,實在是先前因緣際會,聽說張夫人在端午后那段時間很是懊惱了幾日。”
裴、明兩家正是在端午后不久議的親。
先前見禮之時,裴夫人已經有所猜測,此時聽紀夫人如此說,便知道自己猜得有八九分真,口頭上卻是云淡風輕:“今年端午是熱了些,我那段時間也覺得提不起精神。”
明棠在后面聽著,只覺嘆為觀止,這才叫說話的藝術啊。看似什么都沒說,其實什么都說了。
目光瞥過明棠,見她似乎沒什么情緒波動,紀夫人一時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沒聽懂,還是聽懂了,但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