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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跟著她的視線走,木遇春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在做什么。
細瘦五指緊緊抓住川錄閑的衣服下擺,骨節在棕色衣裳的襯托下顯得更加蒼白,看上去,很用力,關節都像是要從薄薄一層皮肉中掙脫出來。
衣擺最下面那一顆鐵質扣子也被她握在掌心邊緣,讓白皙皮膚滲出淺淡的紅暈。
像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確實原本平整的衣料現在都皺得像一根被捆成了麻繩的稻草。
木遇春霎時放開手。
而后目光慌了慌,想要為這動作找一個理由,川錄閑清楚看見她神色變化,只覺有些后悔脫口而出那句話,本不是大事,讓這人有了什么心理負擔才是不好了。
于是沒再開口,只伸長手臂虛攬住她的肩膀。
她心中也將木遇春這下意識小動作的來由猜了猜,想來,必定是因為心里感覺到眼前這群人是熟悉的人,但看進眼睛里時沒有絲毫波動的慌張。
情有可原。
而且,根據那老太太痛心疾首的話和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態度,不難看出這群人還真是來伸張正義的。
只不過,誤會了,而已。應該。
川錄閑眨眼之間將態度換了一副,嘴角隱約掛上友好的微笑——盡管極其微小,但也總算是個笑。
察覺到自己被虛攬住,木遇春抿抿嘴角,將收回手后一直微蜷著的指節舒展開
再挺挺腰背,懷著疑惑又一次向對面疑似是她熟人的一群人看去。
然后發現一群人的目光都很古怪。
以拿鍋鏟的花毛衣大姐為首,她的視線落在川錄閑輕輕搭在木遇春肩膀頭子上的左手上;以禿頂的大爺為輔,他的目光落在木遇春悄悄又摸到川錄閑衣擺的右手上;以站在花毛衣大姐身邊的一個年輕小姑娘為尾,她看上去很興奮,而她的眼神,在川錄閑木遇春和唯因之間不斷流連。
并且,仿佛能從中看出恍然大悟和強烈探究交雜的情緒來。
嘖嘖嘖嘖嘖嘖。這是那小姑娘的內心獨白。
木遇春盡量忽略掉讓她會想到另一個方向上去的視線,想要開口說話澄清澄清關于川錄閑“欺負”了她的事件。
但張開了嘴,卻想不到到底要說什么。
說話前,總要有個稱呼吧,但她想不起來。難道和他們說她失憶了嗎?這在現實生活中聽起來應該會有些扯淡,但如果不這樣說,該如何應對呢?
含糊過去嗎?
但他們出現在這里,想來也是在周圍開店的阿姨叔叔,應該,是看著她長大的,說不定,她小時候,在媽媽忙的時間段里,還在某個阿姨家里和她女兒一起寫著作業等吃飯。
那個穿著花毛衣的阿姨手里拿著鍋鏟就過來了,是不是聽見說木遇春回來了,所以連鍋里的菜都不管了呢?
含糊得過去嗎?真的要含糊過去嗎?
木遇春知道她現在似乎不該在這些事情上糾結,其實隨便兩句就可以把他們都打發走,但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思緒的蔓延。
怎么辦才好呢?
她抬頭去看川錄閑,試圖從這人眼中得到什么幫助建議,但還沒看見川錄閑清瘦的臉龐,耳邊就傳來一句問:
“遇春啊,不認識我們啦?”
是那個拄著拐杖的奶奶的聲音。
木遇春的動作僵在半路。
以前她回家,也總被調侃這句話,那個時候她就跟著笑開,再跟上一句“怎么會呢?我之后還想去小超市零元購呢~黃奶奶你別收我錢噢~”
她只當是調侃,笑著應過就拋之腦后。
“我才半年沒回來,怎么可能就忘了呀~”
而誰能想到,如今這句問,就毫無預兆地成真了呢?
第121章 媽媽,你喜歡自由嗎?
木遇春很愧疚。
原因很多又很少。
多,是因為她在進行一場足以耗盡她此生所有想象力的想象。
她的腦子里問題太多,猶如一團亂碼,還是被寫廢了,最終被人決定要丟掉的那一種。
他是誰?她是誰?穿著羽絨服的小妹妹是誰?套著毛線衫的老爺爺是誰?他們都是誰?又都和木遇春有關聯嗎?曾經有慈愛地看著她,順手從冰柜里拿出一個雪糕嗎?以前有佩服地望著她,在假期里讓她給補習嗎?
她們從前是不是都住在附近,想叫她去哪只需要到樓房下扯著嗓子大喊幾句“木遇春!”就好了呢?
她是不是“被迫”當過別人家的孩子呢?
她是不是,有過很鮮活幸福——并不是從文字里看見的一段時光呢?
也許是有的。心底一個縹緲的聲音在回應她。
但這些問題太為難木遇春。畢竟她不喜歡關注別人的生活和幸福,她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