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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她的視線往身邊斜了一斜。
唯因專心嚼嚼嚼,沒空理她。
目光在這吃得認真的人側臉上流轉而過,最后也沒被接住,川錄閑抿抿唇角,將睫毛一低一抬,注意力放回木遇春身上。
這菜真的很好吃嗎?她思緒稍微劈了個叉。
“我一定要還你,你也沒辦法呀,不是嗎?”木遇春放下杯子,抬手撐住自己一邊臉頰,笑意盈盈地看她。
聞言,川錄閑回神,對上她的視線。
木遇春依舊笑盈盈。
笑分很多種,真正高興的笑和勉強的笑其實差別很大,有些微表情分析書上羅列出關于這兩種情況時臉上表情的一萬種差別。
書上說,真正高興的時候,笑起來眼角會出現細小的皺紋,眼下會出現淡淡的臥蠶,還說臉上肌肉走勢該是什么方向,嘴角的弧度該是量角器上的哪一條直線。
好像人們真以為自己可以憑借這些來看透別人的內心。
但世界上又為什么會有演員呢?
就算演技再差的演員,她也知道該怎樣去表現高興,知道表演笑的時候要把雙眼都瞇起來,知道要讓眼角出現那“可惡”的魚尾紋,也知道嘴角該放在哪里,更知道眼睛里不能空空如也,不能讓人一看就明晰她在進行一場關于情緒的表演。
所以根據那些研究和論調,就真的能分辨出來她此刻,是她自己,還是在劇里應該高興的那一個,虛假的角色嗎?
沒有人敢打包票,就算她是這世界上最負有盛名的微表情心理學家。
就像從沒敗訴過的律師也只敢說自己勝率99.9%。
誰敢確定呢?誰都不敢確定。
但川錄閑現在很確定,她確定木遇春其實難過得像是一滴懸在半空的雨,從哪里來,要去哪里,甚至自己是誰,她都不算太清楚。
她不奢求在哲學中參透人生的真諦,她只是單純想要一個答案,關于自己的答案。
但老天從來不偏愛她,讓她在這條路上第一個知道的消息是,她媽媽,去世了。
換個更通俗的說法,就是她媽媽,死了。
這讓她還怎么找答案呢?她會把這條路全然變成關于媽媽的道路的。
也讓她怎么更好地掩飾情緒呢?她管不住從眼底跑出來的那幾絲悲傷。
那悲傷宛若絲線一般,輕飄飄的,細縷縷的,從她雙眼中緩緩蕩出來,讓人好像看見了,又覺得是眼花,好像聽見了,又覺得是因為昨晚睡太晚而出現的幻覺。
是幻覺嗎?不是。川錄閑凝著木遇春的眼睛。
因為如果她心底還有希望,就不會把自己以前努力存的錢多給出去哪怕十塊。
作為一個窮學生,她能存下這些錢很不容易的,是她要買房子的,是她要給媽媽投資店面的,是她要讓自己和媽媽過上更好的生活的。
這些就是她生活的“奔頭”。
現在她連這都開始舍棄了。
川錄閑很希望是自己矯情想多了,但其實她想不想多對于木遇春來說并不重要,如果木遇春已經做了什么決定,她不會干涉。
人各有命。
腦海中思緒翻騰,川錄閑面上卻不顯,自將木遇春說的話在耳邊回放一遍,而后關掉還未熄屏的手機,笑過收下這筆還款。
見她這般,木遇春知道她是收下了,于是歪歪腦袋,再笑了笑。
笑得還很好看。
喂,還錢就還錢,做什么笑這么好看啊……唯因已經把嘴里那口土豆絲嚼了89下了。
花心大蘿卜川錄閑,知不知道什么叫邊界感!就算割舍不了施聽云,別老和別的美女有這種曖昧氣氛都不行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唯因心里的小人惡狠狠踩川錄閑的影子。
川錄閑把手機揣回兜里,抬眼時注意到這人似乎只嚼不咽啊。
于是身子一側,一邊手肘搭上餐桌,頗為正經地采訪道:“唯因小姐,請問您覺得這土豆絲到底是好吃還是不好吃呢?”
終于想起我來了啊……唯因動動喉頭,繼而邊拿筷子夾另一個菜邊說:“酸的。”
不管什么菜,都是酸的!
“嗯?”川錄閑疑惑了。她剛吃了,不是酸的啊,宜周這邊好像也沒有把土豆絲做成酸口的做法。
木遇春提起茶壺給自己的杯子滿上,說:“醋放多了吧。”
唯因閉眼白她一眼。
清楚看見她那雙眼珠在薄薄眼皮之下轉了又轉,木遇春哪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厭煩了,被人翻白眼了,于是彎彎眉眼,端起茶杯隔空向唯因的方向遞了一遞。
以“德”報“怨”,也是在社會上夾著尾巴做人的一大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