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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上邊皇帝不開口，朝臣們也只能繼續(xù)撐著。大家素日上早朝已經(jīng)習(xí)慣了，早起也沒什么胃口，時間又緊，匆匆噎幾口點心墊墊肚子，水都不敢喝，怕尿急弄個御前失儀。

可這么一來，皇帝坐著大家站著，武將還好，文臣可就夠嗆了，尤其那些年老體弱的文臣，從早晨出門來上朝，餓著肚子，幾個時辰站下來早就體力不支了，搖搖欲墜，可還得硬撐著，御前失儀可不是鬧著玩的。

眼看著女皇又伸手拿起了第四份奏折，朝臣們一個個叫苦不迭，肚子里把那寫奏折的人咒罵了多少遍。

“眾卿有何高見？”

此言一出，一片沉默，生怕多說一個字變成眾矢之的，女王陛下再繼續(xù)折騰下去。

幾個熟悉她的近臣算是琢磨出味兒來了，徐三泰坦然出列，朗聲道：“稟陛下，臣有看法。”

“說。”

徐三泰一本正經(jīng)道：“陛下，臣是個武夫，生平?jīng)]讀過幾卷書，臣怎么覺得這些奏折廢話連篇，無病呻吟！是不是這寫奏折的人太閑了，這要是用在戰(zhàn)場上，什么事情都耽誤光了。”

“臣也覺得。”俞虎出列說道，“一句話的事兒非要從嶺南繞到遼北，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朝堂上嗡一聲，盡管一個個精疲力竭，還是有人忍不住跳出來駁斥，武將說話也太粗鄙了，有辱斯文，武夫懂什么錦繡文章！

這時陳同升出列，朗聲道：“陛下，臣以為汝南郡王說的未必對。”

陳同升可是玉峰寨一系的，他一開口，許多道目光頓時集中到他身上，還以為這回他能替文臣說句話呢。

卻聽見陳同升郎朗說道：“以臣之見，廢話連篇之人不一定是太閑了，也許就是無能！”

“洪老大人以為呢？”葉云岫平淡地問了一句。

洪勉雖說年邁，可他有皇帝賜座，坐在那里都一臉倦色了，老先生估計也餓得來了脾氣，捻著胡子罵道：“廢話連篇，不知所云，尸位素餐，清談?wù)`國！”

葉云岫輕輕一嘆，淡聲道：“眾卿都看見了，不是朕不勤勉，委實是爾等太無能了。”

“臣等無能！”群臣紛紛躬身請罪，尤其寫奏折那幾位，跪地扣頭面紅耳赤，頭都抬不起來。

葉云岫早就想整頓這種風(fēng)氣了，只是沒找到機會。她登基上朝也沒多久，還在學(xué)著處理政事，少有言語，不想在朝堂上讓人覺得她給謝讓掣肘。

也不知道古人是不是都這毛病，咬文嚼字，不論寫文章還是閱讀都慢慢悠悠的。時代不同，大家閱讀的習(xí)慣不一樣，對于葉云岫來說早已習(xí)慣了一目十行，文章是寫來用的，本質(zhì)上奏折就應(yīng)該是個應(yīng)用文，她需要快速提取重點并剔除無用信息，她身邊的人也習(xí)慣了這一點，在葉云岫看來，羅燕的文章都比這些文人才子寫得好。

每天奏折那么多，請給她最直截了當(dāng)?shù)男畔ⅰ?

當(dāng)下葉云岫慢條斯理道：“朕今日也累了，不想再追究，從即日起，凡是送到朕面前的奏折超過五百字，想必是重大要事，就請他本人親自送到紫宸殿、當(dāng)面交給朕。既然是奏折，言簡意賅，提綱挈領(lǐng)，且要寫清處置建議，各位位列朝堂，若只會做個傳聲筒，大事小情都等著朕來裁奪，豈不是真顯得爾等無用了。”

瞥了一眼外頭已經(jīng)近午的天色，葉云岫指了下那堆折子，吩咐道：“是誰的誰拿回去重寫，寫好了下午就趕緊遞上來，朕還等著看呢。”

第120章 當(dāng)皇帝果然不是個好差事！

葉云岫登基后立下的規(guī)矩，侯爵以上，無功不得封。明旨鐫刻寫在了太廟了，算是她這個開國皇帝立下的第一條“祖訓(xùn)”。

這條其實最初是謝讓提出的。大梁朝為何積貧積弱，藩鎮(zhèn)、世家，還有就是龐大的皇族宗親和勛貴。

大梁朝異姓封王極少，開國之初根本就沒有，王朝末年迫于無奈，也為了籠絡(luò)人心，才漸漸出現(xiàn)了像謝讓當(dāng)初那樣的異姓郡王。可即使這樣，皇族吃喝不愁繁衍旺盛，甚至還有一些以示恩寵“世襲罔替”的爵位，到了王朝末年，光是親王、郡王就一百四十多個，加上數(shù)不清的公、侯、公主郡主縣主……

這些人可都是百姓養(yǎng)著的。宗親皇族的開銷甚至超過軍費。龐大的皇族宗親心安理得地享受特權(quán)供養(yǎng)，魚肉百姓為非作歹，老百姓苦不堪言。百姓貧弱，國家又哪來的力量發(fā)展。

所以當(dāng)初一想到他若登基，偌大的謝氏家族就都會成為皇族，謝讓就頭疼。

葉云岫敢一口氣封六個異姓郡王，那是因為人家都是貨真價實的開國功臣，真刀真槍打出來的。除此之外，眼下整個皇族就她跟謝讓兩口人。

侯爵以上那就是正經(jīng)的王朝勛貴了。前朝慣例，侯爵有四種，功臣侯、歸義侯、外戚侯、恩澤侯；歸義侯還可以折衷認(rèn)定為有歸順之功，葉云岫這條規(guī)矩一立，便把外戚侯、恩澤侯的口子都給堵上了。

所以夫妻二人商量著給謝宏封了個承恩伯。

老王氏怎么死的？郁悶死的吧，本以為要當(dāng)太皇太后了，結(jié)果葉云岫登基以后，謝宏都封了承恩伯，她想要個誥命都沒得到。但是老王氏一死，葉云岫也就毫不吝嗇，給足了老王氏死后哀榮。她給老王氏追封了一個一品誥命。

順便還追封謝信為一品太保、文淵閣大學(xué)士。反正人都死了，這就是給活人看的，不能失了謝讓這個攝政王的臉面。

這么一來老王氏的喪禮便十分盛大，可謝家人心里作何感想，就不得而知了。

葉云岫登基的時候，借著大赦天下，已經(jīng)將謝宗、謝誠父子兩個赦了回去，不然外場上也不好看。果然勞動改造人，幾年的苦役生活還是很有用的，如今謝讓回去奔喪，大房一家都十分老實。謝家人背地里可能還有點微詞，可君臣名分已定，也絕對沒人敢到謝讓跟前說。

當(dāng)初謝讓負(fù)氣離開，兄妹兩個一走幾年就沒回來過，如今謝宏再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一個當(dāng)朝親王，一個長公主。謝宏腿腳不好，便越發(fā)無所適從，在兒女面前也不禁唯唯諾諾起來。

縱然這樣，謝家人包括整個謝氏家族可能都還沒死心，縱然當(dāng)不成皇族宗親了，可自認(rèn)為好歹也算是皇親國戚，女皇、攝政王、長公主，當(dāng)今天下身份最尊貴的三個人，都是從他們謝家出來的，隨手漏一點油水也夠他們威風(fēng)一輩子了，當(dāng)不成皇族宗親，好歹也能撈點旁的好處吧？

這種要求表達到謝宏面前，謝宏就跟謝讓說，叫他提攜一下自己的叔叔、堂兄弟、族兄弟們。

謝讓不置可否，點點頭就出去了。多說無益，反正除了靈堂上，謝家人輕易也見不到他。

謝鳳寧跟謝宏說：“父親可知，若不是咱們這謝氏家族拖后腿，今日坐在龍椅上的，可能就是二哥了。”

謝宏臉色大驚，慌忙往外頭看看，低聲責(zé)備道：“你怎可有這等大不敬之言，萬一讓人聽了去，可就是死罪！”

謝鳳寧嗤笑道：“父親倒也不必如此，這又不是我說的，更不是二哥說的，這是我那皇帝二嫂親口說的，二嫂原本也不在乎那個位子，她也是怕你們仗著身份欺負(fù)二哥，拿孝道壓他，您瞧瞧咱們這一大家子烏七八糟的，還真是什么要求都敢開口！”

謝宏支吾道：“我也沒說什么……”

“父親您還要說什么？”謝鳳寧反問道，“在父親心里，您那些兄弟、侄子是不是比您自己的兒女還重要？如今二嫂登基，君臣名分已定，二嫂也給足了謝家體面，謝家更應(yīng)該謹(jǐn)守本分，父親安心享福就好，二哥已經(jīng)被您傷透了心，您還要為了外人難為自己的兒子嗎？”

謝宏半晌垂頭不語。

謝鳳寧終究心有不忍，嘆氣道：“父親身子不好，您也是知天命的年紀(jì)了，就不要理會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安心將養(yǎng)身體才是。如今祖母故去，您也不用非得留在老家奉養(yǎng)祖母了，父親是否愿意跟我們兄妹去京城？但有一點我得先跟您說，您若是搬去京城，按規(guī)制您肯定不能住在宮里，我如今住在外祖父家里照顧外祖父，我那長公主府空著呢，您若去了，我看也不必另置一處伯府了，您就住我那里吧。”

謝宏半晌說道：“我就不去了，你們兄妹都是做大事的人，都忙，再說我還要給你祖母守孝三年。我這個年紀(jì)，葉落歸根，還是留在老家的好。”

謝鳳寧倒不意外，點頭道：“父親決定就好，您若是留在老家，我們不能時常盡孝跟前，二哥便打算給您身邊留個太醫(yī)，挑幾個盡心伺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