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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什么人什么命！

城外，謝讓和葉云岫并沒有急著進城。

幾經(jīng)戰(zhàn)亂，大軍進城未免會造成百姓恐慌。他們對京城也算熟悉了，廖勇歸降后，這京城反正已經(jīng)是他們的了，便可以從長計議。

再說廖勇是廖勇，他那十萬人是原本宇文長風所率領(lǐng)的邊軍，城中卻還應(yīng)當有五萬人的禁軍。京城禁軍包括兩萬人左右的金吾衛(wèi)和三萬人左右的羽林衛(wèi)，金吾衛(wèi)算是宮廷侍衛(wèi)，駐守宮城，專門保護皇帝的，而羽林衛(wèi)則負責駐守巡察京城，維持京城秩序，跟他們山寨的衛(wèi)戍營差不多。

若是攻入城中，那就不必分誰是誰了，一律都是敵人，而現(xiàn)在廖勇率軍歸降，城門大開，將士們原地休息靜候，謝讓和葉云岫是在等著金吾衛(wèi)和羽林衛(wèi)的態(tài)度。這兩者若有反抗，再從容殺入城中不遲。

廖勇則叫人抬了一口棺材來，親手將宇文長風收殮了，叫人送去安葬。在安葬的地點上廖勇猶豫了一下，按說自然是葬入皇陵，可這大梁朝都亡了，再說……

謝讓看出了他的糾結(jié)，開口道：“送去京郊西山吧，給他挑個清靜地方，他怕也不想去皇陵。”

廖勇頓時如釋重負，忙說道：“多謝郡王爺。”立刻便叫人去辦。

謝讓望著那口棺材抬走，心緒一時有些復雜，在宇文長風心思齷蹉給他下蠱之前，他對此人的評價其實還是不錯的。

小半個時辰之后，羽林衛(wèi)統(tǒng)領(lǐng)章炳匆匆趕到，俯首歸順，并說宮中走了水，他帶人去宮中救火，這才耽誤了。

“宮中走水？”謝讓忙問道，“為何會走水，燒了哪里？”

“不知道為何會走水，燒的是太液池后邊的含涼殿。”章炳說道，“回郡王爺，這含涼殿……是宇文長風囚禁皇帝之處，宮中有人說，大約是宇文長風自知難逃一死，出城迎戰(zhàn)之前命人縱火。”

謝讓微微一愣，沉吟一下問道：“那現(xiàn)在如何了，皇帝可找到了？”

“找到了，已經(jīng)……駕崩了。身形和隨身飾物尚可辨認。”章炳說著跪伏于地。

謝讓沉默半晌，理了理衣袖，沖著宮城方向鄭重一禮，然后問道：“金吾衛(wèi)何在？”

回答他的是廖勇，低聲道：“中秋宮變之日，金吾衛(wèi)幾乎已被太子誅殺殆盡。”

謝讓看了看葉云岫，兩人交換了個眼色，他們這會兒反倒更不必急著進城了。不管皇帝是誰燒死的，反正他們還不曾踏入城中一步，人就死了。

足以說明跟他們半點關(guān)系都沒有。

兩人彼此意會，葉云岫便下令大軍收兵，就在城外安營扎寨，等候命令。謝讓下令章炳先回去維持京城秩序。

又等了半個時辰，十幾名朝臣出城來見，范明興、周直桓都在其中，一行人見了謝讓紛紛大禮參拜，悲聲道：“皇帝駕崩，京城無主，請郡王爺入城主事！”

事情走到這兒算是閉環(huán)了。謝讓便也不再推脫，在群臣的請求下答應(yīng)即刻入城。

等待的這一個多時辰，小夫妻兩個也商量了一下，京城眼下以穩(wěn)定為重，幾十萬大軍擠進去也不合適，反而會制造更多的混亂和恐慌。于是那邊謝讓一答應(yīng)進城，這邊葉云岫便號令三軍，做出安排部署。

葉云岫下令廖勇率領(lǐng)他的十萬人馬撤出京城，暫且在京城南門外駐扎，將京城駐防移交給徐三泰，由徐三泰率領(lǐng)陵州衛(wèi)兩萬人負責，周元明率衛(wèi)戍營一萬人守衛(wèi)宮城。其余玉峰寨大軍暫不進城，以馬賀為首，依舊在東門外駐扎。

皇帝突然駕崩，以防不測，京城即日起宵禁，關(guān)閉其余十道城門，留東、北兩道城門作為出入必須，加強管理。

出城前來迎接的那些朝臣對這位赫赫威名的玉峰寨女將都是第一次見到，原本從傳言中認為這就是一個殺神，能打，再怎樣也不過是個女子。此時見她不假思索，言簡意賅，平平淡淡的語氣將一道道命令傳達下去，一呼百應(yīng)，眾人才知道什么叫耳聽為虛。

這哪里只是一個殺神武將，眼前分明是一位掌控全局、游刃有余的統(tǒng)帥，一切盡在掌握。尤其聽到她只帶了三萬人就敢入城，卻將麾下十幾萬大軍留在城外，一行人不禁紛紛側(cè)目，這小夫妻兩個，著實有些不同。

要知道，城中單是羽林衛(wèi)也還有三萬人呢。而謝讓不光沒有忌諱，反而下令章炳率領(lǐng)他的羽林衛(wèi)依舊負責維持京城治安秩序。

徐三泰帶著他的人換防守城，小夫妻兩個除了親衛(wèi)營和木蘭營，便只帶了一萬人，從容進駐京城。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朝臣都歡迎他們?nèi)氤牵袢粘龀枪蛘埖氖畮酌迹俾毝疾凰闾撸行┦虑橹辉谝鈺热绶睹髋d和周直桓來了，范泊和洪勉這兩位頗有影響力的朝中老臣的態(tài)度也就不言自明了。

葉云岫和謝讓兩人進城后，一路直奔宮城，暫時還住在之前的仙居殿。

京城接連發(fā)生這么多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路上街市蕭條，百姓關(guān)門閉戶，許多王公貴族、朝中大臣也都躲在家中，暗中觀望，當然也有些朝臣聞聽東安郡王、應(yīng)當也是這江山的新主人進城了，聚集在宮門前迎候。

誰知小夫妻壓根就沒從含元殿的正門進宮，而是熟門熟路地直奔九華門，許多人撲了個空。

宮里也一團亂，該殺的之前宇文長風都殺了，該跑的的也都趁著機會跑了，小夫妻進到仙居殿，謝讓也沒時間休息，換了件衣服便直奔含涼殿。

謝讓走后葉云岫稍事休息，沒多會兒便聽見宮中喪鐘響起，接連響了二十七聲，宣告天子駕崩。

這下，城中王公貴族、朝臣百官也沒法再躲著觀望了，紛紛換了素服趕去宮中。

接下來，謝讓開始有條不紊地操辦起景寧帝的喪事。

事有從權(quán)，但是皇帝的喪儀原本就繁瑣，諸多禮儀講究，他既然主事，也得給各地諸侯藩王和朝廷重臣留下足夠的時間進京奔喪。

只是如今京城這局面，估計也沒幾個人敢來。

城門縞素，宮門掛起了白燈籠。在京的皇族和朝臣，來的就來了，不來謝讓也不管，也不找，他又不是皇族的人，他作為主事的臣子，只負責把皇帝埋了。

帝王駕崩，當日小殮，停靈紫宸殿旁邊的望仙觀。當晚謝讓便在望仙觀的側(cè)殿召集朝中文武百官，商量景寧帝的喪事。

這一回來的人算是比較多了，大部分都來了，范泊和洪勉也來了。

見兩位老大人進來，謝讓不動聲色起身相迎，他眼下郡王的身份遠高于兩位老大人，也不好多禮。兩位老大人不動聲色地行了禮，謝讓趕緊扶了一把，將兩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景寧帝登基后不久，范泊就不再是內(nèi)閣首輔了，跟洪勉一樣，名頭很高但沒多少實權(quán)，半隱退狀態(tài)，但浸淫朝堂那么多年，影響力還在，這也是景寧帝不敢一腳把范泊踢開的主要原因。

中秋節(jié)宇文長風發(fā)動宮變之后，大皇子一黨被血腥清洗，景寧帝的死忠臣子也被排擠逼退，太子監(jiān)國兩個月，朝中人員變動不少，格局大亂，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太子黨，尤其這兩個月新升職上來的人。

謝讓對所有人都一個態(tài)度，不動聲色，以觀后效，為了政權(quán)平穩(wěn)過渡，起碼在景寧帝埋下去之前，他不打算動作。當然，若是期間有人跟他做什么動作，可就怪不得他了。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當晚的議事還算順暢，敵視他的肯定有，卻也有不少急著跟表忠心的，謝讓也坦然接受。

最終形成的決議，以內(nèi)閣的名義昭告天下，太子宇文長風率兵逼宮，屠戮手足，戕害皇帝，殺父弒君，如今東安郡王入京勤王，宇文長風已經(jīng)伏誅，皇帝已在此前駕崩。東安郡王謝讓因群臣所請，入城主事。

議事之后，范泊、洪勉兩位老大人似乎動作慢，起身稍稍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