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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七歲的謝識如今也上學讀書了,范氏特意叫謝識拿了他習的字來給謝讓看,謝讓笑著夸了幾句。
范氏笑著囑咐謝識道:“識哥兒,三堂兄夸你呢,你以后可記得要敬重三堂兄,聽三堂兄的話,爹娘就生了你一個,三堂兄就如同你的親兄長,是你最親的人了。”
謝讓從范氏這話里聽出了某種擔憂,便含笑安慰道:“四嬸盡管放心,我看識哥兒是個聰明伶俐的,有四叔四嬸教導,將來一定能有出息。”
范氏眉目間卻難掩憂色,無非是在憂心娘家。范氏這樣的世家女,偏又嫁了謝宸這么個無能的丈夫,若是娘家再倒了,她自己只怕也落得一個凄涼。
這便不得不說范氏的聰明通透了,從一開始她就有心跟謝讓和葉云岫交好,無非是想給自己多留條路。
如今范氏才知道自己眼光有多好,范家若真倒了,旁的不說,有謝讓在,起碼還能善待謝識。
于是范氏笑道:“我和你四叔就他這么一個孩子,性子又怯懦一些,我也不求他多有出息,只要他平安長大我就知足了。”
正說著話,范氏的丫鬟急慌慌跑進來道:“不好了,外頭來了很多官兵,把整個宅子都圍了。”
范氏和謝宸聞言都是一驚,范氏忙抬頭看向謝讓,見他神色淡然,便也放下心來。
“那侄兒先告辭了,我過去看看。”謝讓起身道。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謝宸道。
幾人紛紛起身出去,謝宸邊走邊慌張說道:“家里怎會忽然來了官兵,莫不是大哥的事情還沒完?”
他們徑自去往主院,整個謝家已經(jīng)慌作一團了。一朝被蛇咬,畢竟謝家是經(jīng)歷過抄家流放的。
然而一進主院,迎面就瞧見謝鳳歌叉著腰站在正廳廊下,一臉高傲地笑道:“謝讓,你可來了,得虧你沒跑。”
謝讓理了一下衣袖,先向老王氏和謝宏行了個禮,笑道:“我為何要跑?”
“哼,你也跑不了,謝讓,你既然還敢回來,你自己找死!”
“大堂姐看來是知道官兵為何而來。”
“那當然。”謝鳳歌哼了一聲,惡狠狠道,“謝讓,你們夫妻殺人越貨,勾結(jié)山匪,你們兩口子都是山匪強盜,官府這就抓你來了!”
“還有你那個媳婦,她去哪兒了,早晚也跑不了!”崔氏嚷道。
“讓兒,你們……”謝宏一臉驚惶,拉著他一個勁兒說,“這可怎么辦,這么怎么辦……對對,你們快逃,從后頭角門出去,往北邊山上逃!”
“逃,逃得了嗎!”謝鳳歌得意地大笑。
“大堂姐,看來這官兵,是你找來的。”謝讓淡聲道。
“對,我叫謝誠報的官。”謝鳳歌得意笑道,“謝讓,你的報應來了!”
謝宏震驚不已,連老王氏也抖著手說道:“鳳歌你……你怎能報官呢,他謝讓若坐實了是個山匪,咱們謝家也要受牽連的!”
謝鳳歌樣子都有些癲狂了,揮舞著手臂,惡狠狠盯著他們罵道:“我不管,連累我什么,跟我有什么干系!她謝鳳寧能報官抓我,我憑什么不能報官抓他們?他們兄妹兩個都該死,我要他們不得好死!”
“父親,您自己都看到了。”謝讓平淡說道,“有些事情,從來都不是我們的錯。”
謝宏急切道:“先別說了,你快逃吧,帶著鳳寧和元明,你們趕緊想法子逃。”
“我不走。我為何要逃?”謝讓理了下衣袖,自顧自進了廳堂,隨意在椅子坐下。他漠然笑道,“我就在這等著,我謝讓,自問平生沒做過虧心事,今日我倒要看看,誰能顛倒黑白。”
謝宏頓足跟進來說道:“哎呀你……你……官府做事,哪有道理跟你講!”
“父親,您別擔心,二哥自有主張,您就別管了。”鳳寧把謝宏扶到一旁坐下。
謝宏哪里坐得住,原本就是懦弱的性情,幾年的發(fā)配苦役生活,越發(fā)噤若寒蟬。
老王氏則拍著胸脯喘不上氣來,謝寄和小王氏一左一右扶著她,老王氏急切地叫謝寄:“快,快,老三,你去跟他們說說清楚,謝讓的事情與我們無關,他都幾年不在家了,我們不知情,不要牽連無辜。”
謝讓心中悲涼,面沉如水坐著不言語。
周元明則睇著謝鳳歌問道:“你們報的是陵陽縣衙?聽這動靜來的是騎兵,可夠快的。”
陵州衛(wèi)的騎兵還在固川縣剿匪呢。
“對,我們報的是陵陽縣衙。”謝鳳歌得意地抬起下巴,傲然說道,“謝鳳寧,這次你也別想跑,我知道你認得那個陵州衛(wèi)千戶,你跟他肯定有奸情,可惜他這回幫不了你了,我們報的是陵陽縣衙。”
一群人吵吵嚷嚷,驚慌失措,外頭卻一直沒有動靜,并不見官兵闖入進來。直到謝詢跑進來,遲疑說道:“二哥,外頭的官兵說,他們是陵陽縣令、和一個什么統(tǒng)領求見!”
“叫他們進來。”謝讓道。
“縣令,縣令都親自來了?”老王氏哆嗦著手,指著謝讓罵道,“你這孽障,你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責!你一人做事一人當,可不要牽連旁人。”然后又嗷嗷哭道,“我這是做了什么孽呀,我謝家,怎出了你這等不肖子孫!”
謝宸察覺到事情有些異常,抄家他們又不是沒見過,官兵哪還有求見的,謝宸看看范氏,范氏坦然坐在一旁,連個反應都沒有。
然而謝鳳歌卻已經(jīng)癲狂失智一般,指著謝讓和謝鳳寧笑道:“哈哈哈,你們都給我去死!都去死!”
說著話,兩名男子跟在謝詢身后進了主院,一個中年的身著縣令官服,一個年輕些的青色武將服飾,那年輕武將挎著腰刀,渾身殺氣。謝家人一見這陣仗,膽小的忍不住瑟瑟發(fā)抖,老王氏眼睛一翻,差點又昏過去。
兩人大步進了廳中走到謝讓面前,中年縣令整理了一下官服,展臂攏手跪了下去,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叩首道:“屬下陵陽縣令沈士駿,見過公子!”
楊行則利落地單膝跪地,一手按著腰刀朗聲道:“屬下守備營統(tǒng)領楊行,見過大當家。”
老王氏的哭聲戛然而止,瞪大眼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堂上瞬時一靜,一片驚疑的死寂。
謝讓待人謙和,即便跟屬下在一起,平日也極少讓他們行這般大禮,這會兒兩人這般鄭重其事的大禮參拜,尤其那楊行,面色整肅,殺氣騰騰,顯然是帶了氣來的。謝讓也沒想到,這兩人這般鄭重其事一起來了。
“起來吧,不必多禮。”謝讓淡聲道。
“謝公子。”“謝大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