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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祥甫面如死灰,這還不如直接辦了他呢,好歹貪墨的銀子家里還能落下。話說這年頭,大小官員有幾個經得住查的。
徐三泰一揮手,兩個手下立刻便把胡祥甫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謝讓親自去見了洪勉,老先生流放多年在邊關吃灰,滿腹經綸無處發揮,如今上任學正沒幾日,都不顧病體初愈,就急急忙忙上任了,整頓州學,嚴明紀律,上任頭一天就清退了幾個掛名不讀書的紈绔子弟。謝讓到了的時候,老先生正親自在大堂講學。
謝讓示意隨從噤聲,立在窗外靜聽,一直等到老先生講完。不得不感嘆一聲,若是太平盛世,以他的年紀,他如今應當也能坐在堂中讀書進學,或者如家族期待的那般,已經科舉及第,考一個功名封妻蔭子。
然而造化弄人,如今他身系山寨數萬人乃至整個陵州百姓的衣食安危,竟然連靜心讀幾卷書都成了奢侈。
洪勉講完吩咐學子們自己研讀,經人提醒才發現立在廊下的謝讓,連忙整理衣冠走了出來。謝讓見他出來,搶先行了個師長的禮。
洪勉被請來陵州也不過五六日,如今卻是哪兒看覺得這地方哪兒好,先后經歷了匈奴騎兵和翼王大軍圍城,也不過短短數月,城中卻絲毫不見混亂,物價公道,商鋪繁榮,百姓安然,這年輕人,當真有許多過人之處。
因此老先生這會兒再看謝讓,也是哪兒看哪兒覺得好,哪哪都好,這個不過弱冠年紀的年輕人已經只手掌控陵州,卻依舊虛懷若谷,在他面前執弟子禮。
洪勉一把拉住謝讓笑道:“謝公子怎可多禮,老朽正想要找你呢,你就來了。”
謝讓含笑,隨洪勉去了他的書齋,先詢問了老先生在此生活可方便,有沒有什么不滿意的。
“滿意,滿意。”洪勉說道,“有你親自交代,那陳知府也是個讀書人出身,親自來關照老朽衣食住行,此間之人對老朽都十分尊重,老朽真是銘記五內。”
謝讓笑道:“先生不必掛懷,先生才德高義,當得起世人敬重。”
“呂懋,泡壺茶來。”洪勉吩咐一聲,賓主落了座,洪勉便跟謝讓說起他這幾日陵州的所見所感。
謝讓見老先生頗有些拉著他暢談一番的意思,然而他眼下哪有品茗暢談的閑情,于是等呂懋送了茶進來,先請呂懋一旁坐下,端起來嘗了一口,才放下茶盞笑道:“實不相瞞,晚生此次來,是有一件要事。”
他把固川縣的事情一說,洪勉驚訝之余,不禁撫掌大笑道:“妙哉,妙哉,民心不可違!誰說百姓愚弱,孟子有云,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民事不可緩也。”老先生這話出自《孟子.民本篇》,謝讓便也笑著接了一句,趁機說道,“先生高見,固川土地瘠薄,百姓本就貧苦,如今突發這等變故,我已令人速速接管固川縣,安撫民眾,穩定秩序,只是這固川縣,眼下正急缺一個縣令。”
洪勉頓時明白過來,指著呂懋笑道:“你是看上他了?”
謝讓也笑道:“晚生正有此意,還得先問問先生和呂兄意下如何?”
“叫他去,叫他去。”洪勉揮揮手,吩咐道:“呂懋,你去,趕緊去收拾一下。”然后轉向謝讓說道,“不瞞你說,若是幾年前,我這兩個學生,老朽是斷不敢讓他們就去做一縣父母官的,書生意氣,可是這幾年他們追隨老朽流放北地,吃盡了艱辛,也看遍了人間疾苦,應當是能做點事情的,但凡公子用得著,便是他們讀書明理的造化。”
“學生遵命。”呂懋起身,先向洪勉一揖,又向謝讓鄭重一禮道,“蒙謝公子不棄,呂懋謹遵吩咐、萬死不辭!只是老師這般年紀,身子剛好了一些……”
謝讓忙說道:“呂兄放心,陳知府自會安排妥當。”
他見這事說定,便跟呂懋交代一番,這般突然變故,前任縣令是不可能交接了,固川縣衙的官員、衙役只怕也都得清理整頓,他們對固川情況不熟悉,呂懋此去一切從頭,只怕難度不小。
“陵州衛兩百騎兵現已趕至固川縣城,待我回去跟寨主商量一下,再給你抽調幾百兵力過去,最遲明日天黑前到達。”謝讓道。
呂懋愣了愣,張嘴就給他幾百兵力,甚至還有騎兵,這玉峰寨是有多大實力,要知道尋常一個縣也就幾十衙役、幾十駐兵,能有一百鎮兵就是大縣要塞了。
呂懋將這疑問一提,謝讓便搖頭說道:“一來山寨給其他三縣也都是駐兵五百,二來固川民風悍勇,且這幾年胡祥甫治理不力,盜匪橫行,治安堪憂,你又是新上任,人手、兵力必須得有所保障。不止駐兵,陳同升那邊也會設法抽調一些三班六房的人手給你。”
呂懋大喜,連忙躬身揖禮道:“多謝公子,公子思慮周祥,處處都為屬下考慮到了。”
“無需客氣。”謝讓笑道,“有何難處,你只管向陳知府和徐千戶開口,他們自會鼎力助你。”
謝讓叫呂懋準備一下,明日一早會有人來接他,與陳同升和徐三泰一同去往固川縣。
謝讓告辭離開,洪勉和呂懋一直送出大門,目送他上馬離去。洪勉理著胡須動情說道:“呂懋,你可瞧見了,這就是民心,這就是民心啊!”
“老師,你說是不是天意,叫我們師生一路來了柳河縣。”呂懋笑道。
“想不到謝信鉆營半生,竟還能生出這樣的孫子來,雄才大略,卻又心懷萬民。為師這把年紀,也算是得遇明主了。”
老先生不勝感嘆,諄諄囑咐呂懋,“你去了好好干,為師垂垂老矣,富貴名利過眼煙云,你和庭彥年紀正好,苦于懷才不遇,如今你們的造化來了。”
老先生負手走出幾步,又回頭手指點著呂懋說道:“你們是有大造化的。”
謝讓回來后便著手安排固川的各項事宜。他的縣令有了,葉云岫這邊卻不禁懊惱,她的兵怎么辦?
怎么一個一個的都喜歡冷不丁跑來,之前茂山縣趙封忽然來歸降,她只好把衛戍營二營抽調了去,這回又忽然來了個固川,降兵營還是個半成品,眼下精簡裁撤還沒完成,她去哪里抽調這五百駐兵?
真是的,輪到她人手緊張了。
葉云岫斟酌一番,索性決定出動騎兵營,下令從騎兵營抽出五百人去固川縣。
謝讓頗為意外地瞧著她,騎兵營可是她的心頭寶。謝讓笑著調侃道:“剛剛不是還說抽不出來嗎,竟這般大方,徐三泰已經派去兩百騎兵了,為了穩定我讓這兩百人暫時留在固川,你居然又給了五百騎兵。”
葉云岫懊惱:“不是你說固川縣盜匪橫行嗎,眼下除了騎兵營,別處也分不出兵力了,索性就派騎兵營去,趁機叫他們把那些盜匪清剿干凈。”
她哼了一聲道:“咱們的地盤也能有盜匪,是可忍孰可忍,反正我不能容忍。”
謝讓一頓,反應過來忍不住搖頭失笑,真沒想到,居然有一天也輪到他們剿匪了。
他略一思忖,覺得還真是這個理,有道是趁熱打鐵,從頭立規矩。固川縣暴動歸順,他們正式接收固川縣,新縣令走馬上任,趁此機會就把固川境內山匪流寇清剿干凈,還固川百姓一個安穩日子,也算開個好頭。
不過……他想了想問道:“你不是命馬賀和田武精簡裁撤降兵嗎,再說降兵營一直是馬賀管的,半道上交給田武也不太合適,馬賀恐怕去不了固川,剿匪誰來統率?”
葉云岫得意笑道:“孟姚,我打算讓孟姚去!”
孟姚弓馬嫻熟,做事沉穩,跟在葉云岫身邊這一年多也歷練出來了,能力手腕也夠。
不過她要統率指揮的卻是七百人的男子騎兵,那些騎兵平日里一個個就傲氣的不行,狂得很,瞧著步兵都是鼻孔朝天,十足傳承了他們山寨的悍匪風格。
謝讓說道:“孟姚總歸是個女子,她可不是你,能降住那些刺頭的騎兵嗎?”
葉云岫道:“那我不管,反正這個權力我給她了,她若降不住,那是她本事不夠,不過那些騎兵若只因她是個女子就故意跟她作對,也別怪我收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