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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兵臨城下
四月,占領京城的翼王終于坐不住了,他的皇帝侄子逃到臨安不回來,他這個半壁江山的土皇帝,就永遠也不能名正言順。
于是翼王再一次打出“勤王”的旗號,聲稱皇帝丟下黎民百姓南逃是被奸臣挾持,揮師南下,要親自去臨安府接皇帝回京。
他這勤王的招數用的可真方便,一邊對大王子的幾萬匈奴騎兵占領綏州坐視不理,一邊揮師南下,威逼利誘,蠶食鯨吞,開始攻城略地擴大地盤。
五月初,柳河城來了翼王的說客,以陵州知府之位和“安陵伯”封號,拉攏勸說“謝允之”歸順翼王。
這事說來簡單,一口回絕、打出去就是了,可是讓謝讓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說客不是旁人,是他的大伯父謝宗。
俞虎把這事告訴他的時候,謝讓氣得劈手摔了手里的茶杯。
過后想想倒也沒什么稀奇。謝宗和謝讓的父親謝宏當日刺配邊關,正是去的北方邊關充軍做苦役,屈指算來已經六七年了。翼王這些年處心積慮,為了謀反大肆招攬人才,只是沒想到謝宗竟然也投靠了翼王。
俞虎并不認識謝宗,還是謝宗自報家門,打著謝家人的旗號來拉攏游說他,說什么同在鄉梓,甚至還打算跟他攀一攀同姓同宗的交情。
難怪翼王會派謝宗來了。俞虎自然是嚴詞拒絕了他,然后趕緊來報謝讓。
謝讓如今更關心的,是他父親謝宏的消息。謝宏跟謝宗一同在北方邊關,謝宗投靠了翼王,那謝宏呢?
如果謝宏也投靠了翼王,謝讓大概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從外祖父和鳳寧搬走之后,謝讓便極少再留意白石鎮的消息,當下立刻派人去打探一番,得知謝宗近日確實回到了白石鎮謝家,但沒在鎮上公開露過面,只是到謝氏宗祠祭拜過謝信,且謝宗平日也不住在白石鎮,聽說一直住在陵州城中。
至于謝讓的父親謝宏,眼下并未回到謝家,也沒打聽到關于他的消息。謝讓聽到這些不知道該喜該憂,起碼眼下來看謝宏跟翼王沒有牽扯,可是謝宗回來了,父親謝宏卻為何仍然沒有音訊,他忍不住擔心,父親是否還在人世。
幾日之后,俞虎那邊遞來消息,陳同升親自去柳河見到俞虎,直言想要投靠玉峰寨首領,且有要事稟報,求他引薦。
于是謝讓叫人回復陳同升,請他擇日直接來玉峰寨一敘。話剛帶到,第二日陳同升就輕車簡從,布衣便服,跑來玉峰嶺求見。
陳同升來了之后才知道,玉峰寨的地盤竟然這樣大,他從鷓鴣嶺過來,二十里外就進入了玉峰嶺的范圍,一路上入目所及,山坡上皆是整齊的農田、村落,屋舍儼然,道路寬敞,就連田間勞作的鄉民也面帶笑容,一問,竟然都是這兩年投奔來此的災民。
等他到了玉峰嶺山腳下,值守的兵士一聽他自報家門,便有兩個親衛營的人來接待他,親衛營的人騎馬帶路,叫陳同升不必下來,趕著馬車徑直上山。
玉峰嶺主寨卻又與別處景致不同,山上都是整齊的營房,道路也更寬敞,他巳時到的,恰好各營還在日常練兵,路上往來都是一隊隊布衣短打、精神抖擻的兵士,喊著雄壯的號子操練,竟然還能看到成隊列的騎兵。
陳同升不禁暗暗驚嘆,玉峰寨崛起也不過短短兩年,荒山野嶺竟成了人間福地,百姓安樂,實力強大,看來他此行是來對了。
“稟大當家、寨主,陳縣令到了。”宋承將陳同升帶到聚義廳門口,通傳過后,便抬手道,“陳縣令請。”
陳同升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裳,恭謹地邁過門檻,他抬眼看過去不禁一愣,主位一方桌案,兩邊對坐著一個斯文清俊的年輕男子,以及……清妍脫俗的絕色少女,赫然正是他當晚在城樓上看到之人。見他進來,那個年輕男子已經笑吟吟起身來迎他。
陳同升頓時心潮激動,立刻拱手高舉,鄭重一禮,恭恭敬敬跪拜了下去。
“不才陳同升,拜見大當家,拜見寨主。”
“陳知縣快快情起,怎的行此大禮。”謝讓也沒想到他就這么稽首大禮跪拜了下來,忙過來扶了他一把。
陳同升卻不肯起,堅持道:“陳同升代陵陽城中十數萬百姓,叩謝寨主和大當家當日搭救之恩。”
“陳知縣言重了,起來說話。”謝讓親手把他攙起,分了賓主,坐下說話,又有親衛送上茶來。
陳同升坐下后其實還有些暈乎乎的,他求見玉峰寨首領,俞虎只跟他說大當家、寨主答應見他,陳同升起初還拿不準,見了才知道,原來大當家和寨主是兩個人,他萬萬沒想到兩人竟然都如此年輕,并且這兩位……哪位是大當家,哪位是寨主,到底又是誰做主?
兩人看起來應當是夫妻,依照常理,自然是身為丈夫的大當家為主,可當日陵陽城下,陳同升好歹見過葉云岫的,本能地不敢以常理推論。
陳同升心中遲疑又不敢問,目光卻忍不住熱切地直往葉云岫那邊飄。他好歹也聽說過玉峰寨種種傳言,難不成這位就是威震八方的“謝云芝”?
謝讓看出了他的疑惑,等他定定神,坦然笑道:“陳知縣可是有話想問,不妨直言。”
“不才……還沒請教兩位尊姓大名?”陳同升一揖道。
“在下謝允之,是山寨的大當家。”謝讓一笑,抬手介紹葉云岫,“這是我娘子,葉云岫,她是這玉峰寨的寨主,你一路所見的各營兵士,都是她一手執掌。”
陳同升頻頻點頭,心中卻越發疑惑,真正的“謝允之”終于找到了,可怎么聽這意思,他還是不太明白?不過陳同升也不糾結這個,他隨之釋然,反正他要投靠追隨的,就是眼前這兩位了。
陳同升起身一揖,鄭重道:“不才陳同升,愿意歸順寨主和大當家,但憑寨主和大當家驅使,誓死追隨,絕無二心!”
謝讓含笑示意他坐下,略一沉吟便笑道:“我聽說,陳知縣是兩榜進士,學富五車,為官一任頗有作為,若是肯鉆營,朝中有根基早該官居高位了,愿意投奔玉峰寨我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眼下局勢,陳知縣必然清楚,如此亂世,我們山寨也只是勉強自保,陳知縣若有凌云志,只怕有的是人想招攬你,為何會決定投奔我們?”
“大當家明鑒。”陳同升道,“實不相瞞,陵陽奇襲那日,我在城墻上曾見過寨主英姿。”
謝讓了然,怪不得他進來后就頻頻去看葉云岫。
陳同升道:“陵陽城中十數萬條人命,當日誰管過陵陽死活,我那時便認清了,唯有投靠玉峰寨,才能給陵陽幾十萬百姓、也給我自己求得一個活路。這兩回到了柳河,我親眼所見柳河百姓安居樂業,便越發堅定此心,誓死追隨寨主和大當家。”
坐在一旁的葉云岫這時開了口,平淡的語氣清凌凌說道:“我當日擊潰匈奴,卻也不見得是為了你們陵陽,一來匈奴犯我中原,無惡不作,侵略者本就該殺;二來唇亡齒寒,陵陽若淪陷,我們柳河也必然遭殃。”
她這般坦言,陳同升反倒越發敬服,忙躬身道:“寨主大義,不論如何,陵陽幾十萬百姓,的的確確是寨主所救。”
因此他接連通過俞虎遞了投名狀,第一次沒有回音,揣摩著自己大約還不能完全取信與玉峰寨,便再接再厲,好好表現。
只是近日發生了一樁事情,叫他再也等不及了,才會親自跑去柳河,誰知俞虎竟告訴他,首領不在柳河城,之后才召他來了這玉峰寨。
陳同升道:“不敢欺瞞大當家和寨主,屬下這次著急求見,是因為前幾日翼王的人來了陵陽,威逼利誘,說翼王的大軍不日就到,勸我打開城門歸順翼王。”
謝讓跟葉云岫交換了一個眼色,果然。
謝讓道:“我好奇一問,說起來翼王畢竟跟匈奴不同,翼王皇室貴胄,先皇親兄,又手握重兵,便是他登基也算皇家正統,遠不是我們玉峰寨能及的,且他也能許你高官厚祿,陳知縣為何會舍翼王而投奔我們?”
陳同升垂首,長嘆一聲道:“若是翼王心有萬民,便也沒有今日這天下大亂了。”
“翼王大軍一到,陵州只怕生靈涂炭,所以我急著求見大當家和寨主,還請大當家和寨主早做準備。”陳同升道,“我懷疑,陵州知府劉炳已經投靠翼王,七八日前劉炳在饌玉樓設宴待客,座上就有翼王派來的那人,此事不巧被我知道了。”
“可是姓謝?”謝讓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