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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云岫面無表情瞥了他一眼,馬賀立刻閉嘴老實了。
謝讓淡聲道:“五千騎兵,單就兵力而言,真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步兵對上騎兵,那就是一場碾壓式的災難。
更何況他們比對方兵力還少,他們眼下除了神威營和特務營部分抽不出的兵力,加上柳河營據守縣城不能動,能用的滿打滿算其實也就三千人。
這也是中原數百年來拿匈奴無奈的主要原因。自古以來步兵對付騎兵,便只有車陣、方陣,壕溝或者弓箭,其他諸如砍馬刀、鉤鐮槍等便只是些小手段了。而這些他們眼下都沒有。
車陣、弓箭先不要說,他們沒有那么多弓箭手,方陣戰術須得有優勢兵力,用長矛和盾牌構筑的攻防一體陣型推進。這些匈奴騎兵四處流竄,出其不意,便是連挖壕溝都來不及。
謝讓道:“這股騎兵已經奔著陵州來了,這工夫怕是已經進入陵陽縣境內。各位心里有個數,便是一場實力懸殊的仗,既然對方來犯,我們也不能不打。”
“各營回去即刻準備,枕戈待旦,每人備好三天的干糧。”葉云岫冷聲道,“唇亡齒寒,不管他們進不進柳河,我都要打。”
“是!”各營統領交換了個眼色,知道寨主這是要埋伏奇襲了,立刻各自回營備戰。
實則謝讓對這一戰也擔心不已。匈奴人驍勇善戰,被稱為馬背上的民族,理智的法子只能避其鋒芒。匈奴騎兵這一路氣勢洶洶而來,沿途各地紛紛避其鋒芒,保存實力,畢竟匈奴人一路燒殺搶掠就走了,極少在一個地方停留。
換句話說,只能躲著他們,等他們金銀美女搶夠了,自己就走了。
“你心里有多大成算?”他走到葉云岫身邊問道。
“七成吧。”葉云岫平淡說道,“這些人可惡,我們眼下能吃碗安生飯不易,便是五成勝算,也值得一拼!”
謝讓頷首,知道她若說七成,那便是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他說道:“那我傳令下去,叫俞虎發動柳河境內百姓,這兩日進山躲避。”
“嗯。”葉云岫點頭,恨恨說道,“不就是騎兵嗎,我還就不信了,他們就不用吃飯睡覺,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釘死在馬背上!”
她可不打算拿自己辛辛苦苦、真金白銀養出來的兵去硬拼。但顯而易見,不論如何,與他們而言這都是一場硬仗。
兩人具體計劃商量了一番,這時周元明在外頭揚聲求見。
葉云岫瞥了門外一眼,這小子如今像樣子多了。作為謝讓的親衛營隊長,周元明剛來時似乎還分不清“表哥”和“大當家”的區別,又仗著是新兵營比武的十大魁首,多少有點驕傲自大,不過這一年在山寨中錘煉下來,人已經穩重了許多。
謝讓答應一聲,周元明摁著腰間的佩劍昂首而入,走到近前先向葉云岫抱拳道:“見過寨主!”
葉云岫一點頭,這小子便抱拳轉向謝讓,朗聲道:“大當家,周元明請戰!”
“你來湊什么熱鬧!”謝讓沒好氣地斥道。
“表哥!”周元明收了禮,哀怨道,“我見各營都在準備打仗了,我也想跟表嫂出戰。”
見謝讓皺眉,周元明連忙又轉向葉云岫,央求道,“表嫂,你就讓我去吧,我自認為訓練用功,身手不差,便是不如馬統領他們身經百戰,可起碼也不至于拖了后腿。”
葉云岫打量他兩眼,慢悠悠道:“于公,你是大當家的親衛營隊長,你們親衛營五十人都是之前兩營的老班底子精挑細選出來的,職責就是貼身護衛大當家的安全,重要性不言而喻。于私,你是他的表弟,且實戰經驗不足,第一場實戰就對上匈奴,我少不得還得讓人照應你。”
周元明表情一垮,趕緊央求道:“表嫂,你就讓我去吧,我不用人照應,我總不能躲在表哥庇佑下一輩子。”
葉云岫挑眉看看他,忽然一點頭笑道:“行!你跟著先鋒營行動,即刻去找馬賀報到。這一仗你若是能拿下一顆人頭,我便將你調入先鋒營,親衛營這邊叫你表哥另外安排人就是。”
“謝寨主!”周元明一抱拳,也顧不得再理會謝讓,興沖沖跑出去了。
謝讓:“……”
好么,親表弟都不聽他的。
葉云岫揶揄地睇著他笑道:“他說的對,人家好歹是新兵營大比武十大魁首的兵王,總不能靠你庇佑一輩子,這小子是可造之材,在你身邊也學的沉穩不少,早該讓他去歷練一下了。”
兩人天長日久的默契,謝讓一聽她這口氣便問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葉云岫頓了頓,忽然一笑道:“若是這一仗打好了,我們的馬就有了。”
那哪里是五千騎兵,那是五千匹膘肥體壯的戰馬呀!
葉云岫這么久心心念念,可就是她的騎兵營了。沒法子,這年代,步兵的速度和反應實在太局限了。若有騎兵,五百人她敢使出五千人的效果。
一來她打算成立騎兵營,二來,他們年底還要補充新兵,擴張隊伍,正是用人的時候。
“你這表弟雖說年紀小,可資質不錯,也有上進心,我前些日子還看見他在讀兵書呢,調教好了是一員良將。”葉云岫道。
謝讓:“……人家好像比你還大了一歲。”
“是嗎?”葉云岫嘻嘻一笑,好吧,她忘了自己才十六歲,按照這古代“虛歲”的說法也才勉強十七。
在他們的緊密關注中,匈奴五千騎兵一路長驅直入闖進了陵州境內,果然先到的陵陽,圍困了陵陽縣城。
一個陵陽縣的兵力,也就駐兵不到百人,衙役幾十個。
陵陽頓時成了孤城,滿城百姓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眼下這個亂糟糟的局勢,皇帝自己都跑了,根本也不要指望救兵了。陵陽城中軍民閉城死守,只能寄望于匈奴人久攻不下,能自己放棄。
五千騎兵將小小的陵陽縣城圍困,喊話城內,威脅他們打開城門投降,否則屠城。
陵陽城樓上連個回應都不敢有,陵陽縣令陳同升親率城中軍民,日夜守在城墻上,只能守一日是一日吧,不然還能有什么法子。
一連三日,幾千匈奴騎兵就在圍在陵陽城外,囂張得不可一世。城中無兵,百姓手無寸鐵,朝廷更是自顧不暇,他們甚至絲毫都不擔心遭到反抗。
夜幕降臨,匈奴人在城外燃起篝火,搶了百姓的牛羊烤來吃。屠格給另外三處城門分兵各一千,自己率領兩千人在陵陽城西門外的城墻下扎起營帳,圍著篝火席地而坐,啃著羊腿喝著美酒,肆無忌憚地大聲談笑。
可把埋伏的各營的人給氣死了。
陵陽縣城離北陵山遠一些,地勢相對平坦,周圍開闊,眼下正值早春,田野里連個高桿莊稼都沒有。因此要在附近埋伏幾千人實在太難了。
葉云岫親自率領先鋒營一千人、守備營一千人、衛戍營六百人,還有臨時抽調來的特務營四百人,共計三千人馬,加上她的木蘭營,這兩日晝伏夜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埋伏到了陵陽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