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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但凡懂點化學的人來說,這都不是什么難事。古代沒有各種化學制劑和設備,就算她有法子制取,成本也太高。不能把毒物“去”掉,那就把純凈的鹽“拿”出來。
不同的物質分子結晶不到一起,所以,古法提純要達到把雜質去除干凈,方法無非是多次過濾和反復結晶。
古人吃了幾千年的鹽,煮鹽曬鹽便是一種粗略但有效的提純過程,傳統古法還是靠譜的。穿越劇里靠“制鹽”走上發財人生,其實古代制鹽真不難,難的是制售私鹽會被殺頭。
葉云岫原本以為石鹽是“鹽”,等俞虎派人把石鹽送來,竟然真是一大塊石頭,看上去就像一塊黃白色的石英石。于是她粉碎、溶解、過濾、煎煮,謝讓負責給她燒火打下手。
再經歷二次過濾煎煮,花了一下午工夫,當著謝讓的面,提純出半碗雪白干凈的細鹽粒。因為煎煮過程中需要不停攪拌,若是先煮出濃鹽水再用自然晾曬法,應當是一粒粒小立方體的食鹽結晶體。
謝讓嘖嘖稱奇,連說看起來比賣的官鹽好多了,又白又干凈。
“我看了那個案犯制賣的私鹽,應當是過濾環節不行,他煎煮時又為了求快一直攪動,鹽不能自然結晶,毒物就沒能去除干凈。”葉云岫道,“那種毒物對身體有害,量少卻也不會死人。”
這就是為何有的人吃了沒事,而死者是一個體弱老婦,另兩個則是幼兒。
謝讓捏起鹽粒嘗了一口,笑道:“我去試驗一下。”
出于慎重,還需要鑒定一下提純的鹽里邊有沒有毒物殘留,謝讓的方法很簡單,拿去喂給那個賣私鹽害死人的案犯吃。
縣衙監牢里幾個囚犯也吃了,一連吃了幾天,無事發生。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葉云岫反復試驗幾次,給出的大量制取的方法是用生石灰加水制取石灰乳,加入溶解石鹽,沉淀幾日,再用細沙、木炭幾道過濾,先煮出濃鹽水再進行自然晾曬。
鹽分子結晶過程就會排除掉大部分雜質,得出第一次結晶的粗鹽之后,再進行二次溶解、濾布過濾和結晶。
那幾天謝讓走路都帶風,這哪是鹽礦啊,這就是金山,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鹽礦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向他們涌來。
法子有了,不過如何開采、制鹽、如何販運銷售,各個環節都需要詳細具體的方案,一點一點逐步去落實。這些事葉云岫就不管了,新兵營面臨結業,她忙得很。
她也不擅長這些,這都是謝讓拿手的事情了。
謝讓帶著俞虎和幾十名兄弟,親自跑了一趟樵夫山,具體考察過后,發現這里地方雖然偏僻,卻正好處在柳河和瀛洲的兩地交界,那邊就是別人的地盤,一個弄不好,事情就該露餡了。
于是他決定只派人在此開采,然后把石鹽運回去再制鹽提純。為了方便他們在此開采石鹽,謝讓也不心疼銀子了,索性買下了山腳下百余畝山林,拉起圍墻建了個小莊子作為掩飾,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普通的田莊模樣。
制鹽場則選在了石泉莊,他把莊里那片四十余畝的山林單獨隔出來,建起幾排大屋,大片的用于沉淀、晾曬的淺池,好防守,夠隱秘,交通運輸方便,用水也方便。
為了嚴格保密,這件事從一開始,謝讓用的便都是守備營二隊的人,為了保密,就連兩營內部其他人都不知道。
正所謂事以密成、語以泄敗,事關銀子,他可不允許有半點閃失。
制鹽好辦,都在他們自己的地盤,運輸販售卻是最要緊的,如何運輸,如何不引人注意地打開一條穩定的販售渠道,謝讓和葉云岫一商量,兩人竟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鏢局。
葉云岫是從上回何守庸雇的那些鏢師想到的,實在是何家的那些鏢師太菜,當然也可能是他們這劫匪太過厲害。如若是她,絕不可能毫無防范地放任何人靠近何家車隊,更不可能讓人靠近何守庸。
鏢師押鏢走四方,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會引起注意,鏢局方便打點關系,且他們好歹還有個官方身份,也容易應對各種關卡盤查。
葉云岫最初想到的就是這一層。她那么一提,謝讓深以為然,再仔細思量一番,便又想到了一些更多的東西。
亂世中人人自危,盜匪四起,藩鎮割據,書信難通,因此鏢局的生意反而不錯。而他們有的是人手,一來開個鏢局能賺錢,同時對兩營也是歷練;二來,方便掩飾他們販賣私鹽。
更深一層的卻是,有名氣的大鏢號便如同那些大的商號一樣,會在各處城鎮設立分號,以便各處接鏢和鏢師走動,這么一來,豈不是等于他們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別人的地盤上設立據點,來往聯絡,傳遞消息,連探子眼線都有了。
葉云岫聽他一說,愣了愣脫口而出:“情報網?”
謝讓品了品這個詞,目光灼灼地一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而且你想想,這么一來我們等于在那城中變相駐兵,一處鏢局分號怎么也可以放進去二三十個人手吧,一旦發生什么事情,我們好歹還有個內應。”
他之前其實也有過把山貨鋪子開商號、建立情報網的想法,可是山貨鋪子操作起來實屬不易,他們單是陵州一個山貨鋪子,也得虧鳳寧能掌管起來,再說山貨鋪子才能安插幾個人手。
葉云岫頓了頓,嘖了一聲笑道:“謝讓,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奸詐呢。”
謝讓乜著她笑道:“這不還是你先想出來的主意,山匪開鏢局,你也是沒誰了。”
葉云岫得意地抬起下巴,拽拽說道:“這叫專業,你想想,起碼陵州境內,還有比我們更牢靠的鏢局嗎?”頓了頓她交代一句,“對了,咱們鏢局得立個規矩,貪官污吏不接,貪官污吏咱們留著自己搶。”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就拿了紙筆出來,開始盤算開鏢局的事。
兩人當晚剛商量出一個大致安排,第二日無憂子竟跑來辭行了。
謝讓還真意外了一下,在他看來,幾個月來這老道在他們山寨呆的是不亦樂乎,而且自來熟,從來不拿自己當外人。
無憂子不是兩營的人,也沒有什么具體事情做,在葉云岫看來,這廝仿佛就是來蹭飯吃的,平日里幾個山頭到處逛游。所以一聽說他來辭行要出個遠門,葉云岫便十分平常的語氣問道:“道長要出門游歷?”
無憂子笑道:“貧道想回一趟終南山,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回來。”
還要回來呀,葉云岫看看謝讓,謝讓剛想發問,無憂子卻又一抱拳笑道:“實不相瞞,貧道追隨公子和寨主也有幾個月了,眼下瞧著公子身邊也不急用人,貧道見寨主缺一把兵器,便打算回山一趟,想為寨主鍛一把好刀。”
他對自己的定位是謀士,可誰知道謝讓此人,一個人八百個心眼子,心機謀略遠在他之上,眼前諸多事情雖然忙,謝讓卻完全游刃有余,基本用不到他。
他自詡的這“天下謀士”,遇上這么個主公,謀士竟沒了用武之地。
然后這無憂子閑的便琢磨著,寨主的刀法只怕當世也少有敵手,可是平日都沒見過她帶刀,竟缺了一把趁手的兵器。
無憂子道:“我聽說寨主曾畫過一把自己心儀的刀,只是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人鍛造,我師門有一位師叔出塵子道長,癡迷打造兵器,乃是當世有名的兵器師,寨主不妨把圖樣給我,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我一定把這刀給寨主帶回來。”
他這么一說,葉云岫不禁就高興了,這老道不錯不錯,她可正缺一把趁手的好刀呢。謝讓也曾想請人為她打造,可一直沒找到人。
葉云岫立刻就去拿圖樣,并親自跟無憂子解釋了一番。這圖樣所畫的刀是養父親自給她設計,請人給她專門打造的,刀的尺寸、重量、要點她都已經標注在圖上。葉云岫擔心的是沒有現代工藝和設備,古法鍛刀能否把這把刀復原出來。
她把圖樣交給無憂子,笑道:“道長若真能把這把刀幫我打出來,你就是頭功一件。”
謝讓卻又笑道:“道長能不能快去快回,眼下正有一樁事情想交給道長,旁人恐怕難當此任。其實若是道長能把你師叔請來山寨,就在咱們山寨開爐鍛刀,那就更好了。”
無憂子忙問何事,他原本就知道制鹽的事情,謝讓也沒瞞他,便說了打算開鏢局便利販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