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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子立刻問道:“公子也察覺異常了?”
謝讓搖頭道:“其實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匈奴這兩年行事風格忽然改變了許多,似乎有些古怪,總讓人覺得蹊蹺。”
“公子敏銳?!睙o憂子笑道,“公子果然是身在陵州,心懷天下?!?
謝讓不曾留意到無憂子對他的稱呼已經從“謝公子”變成了“公子”,聽到無憂子這般贊譽,不禁笑道:“一年不見,道長怎變得這般好話連篇的夸人了,你這吹捧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這么一說,無憂子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隨即正色道:“這正是貧道跑去北方邊關的原因。貧道與公子所見略同,也是覺得匈奴行事有些異常,今年夏末貧道索性跑了一趟,在幽州一帶游歷至今?!?
“可有何發現?”謝讓忙問。
無憂子不答反問道:“公子對翼王作何評價?”
謝讓沉吟道:“翼王長期駐守北方邊關,手握重兵,乃是朝廷抗擊匈奴的第一人。”
“確實?!睙o憂子微嘆一聲,“貧道在北方邊關逗留數月,也去了好幾處邊關重鎮,貧道這等微末之流無法探查更多,只是我總覺得,翼王和匈奴,似乎很有默契?!?
謝讓目光一頓,立刻想起葉云岫“匈奴是不是鬧著玩”的笑言,思忖片刻,遲疑道:“你是懷疑,翼王和匈奴暗中勾結,養寇自重,在跟朝廷演戲?”
“只怕就是如此。”無憂子長嘆一聲道,“皇帝昏庸無能,這兩年匈奴一次次進犯,朝廷忙于平息昭王叛亂,等于把北方邊關都交到了翼王手里,匈奴幾次進犯,翼王幾番掛帥,不光沒有傷到他半點筋骨,掌握的兵力反倒越來越多了。如今他坐大勢力,兵強馬壯,錢糧充足,貧道敢給他斷言,翼王不出半年必反。”
謝讓原本就有所疑惑,如今聽無憂子這樣一說,略一思索便也想通了其中關竅。
謝讓沉吟道:“他之前沒反,一來要兵要錢糧,坐大勢力,二來等著朝廷跟昭王叛軍兩敗俱傷,他好收漁翁之利。如今昭王叛亂平息,翼王必然不想給朝廷喘息之機,所以匈奴果然又大軍壓境了?!?
“對!”無憂子手指在桌案上一拍,笑道,“公子果然通透。我也是去了北方邊關,察覺匈奴號稱的三十萬大軍,似乎就只有小股侵擾邊境村寨罷了,一直不曾見大軍對壘,加上翼王的種種舉動,我才想通這其中關竅?!?
謝讓這會兒再想想柳河官倉里兩月前被調運北方邊關的上萬擔糧食,饒是他謙謙君子,忍不住都想罵娘。
謝讓便跟無憂子說起半月前朝廷運往邊關的糧草被劫之事。這件事也算是他們攻占柳河的起因了。
若不是糧草被劫,朝廷剿匪,魏縣令就不會跑去玉峰寨,若不是魏縣令被葉云岫砍了,他們大概也不會攻占柳河了。
關于這件事無憂子知道的就少了,謝讓關注探聽的更多,綜合各方消息之后,謝讓心中隱隱有一種猜測。
糧草是在瀛、沂兩周交界被劫,山匪橫空出現,行動迅速,搶了糧草之后就憑空消失了,朝廷和景王的人幾番追查也毫無頭緒。
想他們玉峰寨,兩營幾百人是葉云岫一手訓練出來的,跟柳河的官兵交手都明顯勝出一籌,可謝讓自問便是他們玉峰寨兩營也做不到如此。
旁的不說,那幾百車糧草輜重可不是小數目,不是隨便說說就能運走、藏好的,總不能也憑空消失了,半點痕跡都查不到吧?
他一番分析,無憂子也聽出蹊蹺來了,皺眉思忖道:“公子是說,假扮的山匪流寇?”
“反正不像真的?!敝x讓道,“我覺得應當還是朝廷相關的某一方勢力?!?
“公子懷疑哪個?”
謝讓沉默片刻:“大梁開國就種下的沉疴痼疾,如今大梁單是親王、郡王就有一百四十多人,手握實權的各方勢力也不在少數,我一時哪里能猜到。”
他頓了頓,在無憂子都能放光的目光下,緩聲道:“若說懷疑,我覺得景王的可能更大一些?!?
瀛洲算是在景王勢力范圍內,朝廷令景王調運糧草,結果糧草剛出瀛洲就被劫了,這就耐人尋味了。
除了景王監守自盜,謝讓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結論。好笑的是景王還下令剿匪,并派了景王世子清除匪患,父子兩個做的一手好戲。
若此事真是景王做的,那變數可就大了,他們能看破翼王的貓膩,以景王掌握的力量也不難打探察覺。
景王這么干,無非是不想眼看著翼王坐大,可是他也沒幫著朝廷,結論:景王也想造反。
皇帝昏庸,王朝衰弱,群雄四起,這天下,當真是要大亂了。
話越聊越投機,兩人喝冷了一壺茶,又叫人換了一壺熱的。
聊起這一年來各自的經歷,無憂子真是萬分好奇,謝讓和葉云岫小夫妻兩個,到底怎么變成了玉峰寨當家人的。謝讓簡單幾句跟他說了。
無憂子要巴住這位少年明主的賊心可沒死,笑笑說道:“公子就沒想過,此乃天意!”
“我看是天意弄人?!敝x讓道。
無憂子笑笑,目光熠熠盯著謝讓說道:“公子可知,跟一年前貧道見到公子相比,公子風采依舊,雙眉聚散有威,眉宇之間卻多了幾分清朗和霸氣?!?
“道長又要相面?”謝讓玩味一笑,問道,“道長上午見過我娘子了?”
“是?!睙o憂子自然明白他言下之意,無非是嘲他這面相之說坑人。
無憂子也頷首笑道,“慚愧,貧道果然學藝不精,謝娘子好得很,是貧道胡說八道。”
謝讓:“道長可不知道,你那一句早夭之相,弄得我大半年忐忑不安,整日吊著一顆心。”
“貧道罪過,罪過?!睙o憂子就要起身賠罪。
謝讓連忙伸手止住他行禮賠罪的動作,笑道:“我倒沒有奚落道長的意思,只是想說我確實沒有什么霸業之心,道長就不要再攛掇我了。說來我還要感謝道長教的八段錦呢,云岫如今身子骨好了不少,我也能稍稍放心了。正好趁著道長這次來,還想跟道長討教一下,該如何給她調理養身,更加康健才好?!?
無憂子遲疑一下,還是說道:“公子恕罪,貧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就直言了。一年前謝娘子確實是早夭面相,如今……謝娘子面容未改?!?
謝讓眉梢一挑,不悅道:“道長,你是非要讓我寢食難安才行啊,云岫及笄的生辰都過了四個多月了?!?
“公子稍安勿躁,這正是貧道要說的。”無憂子面色也十分困惑,正色道,“其實一年前貧道見她之時就沒敢把話說透,她當時的面相,分明是早該夭亡了,我那時都怕她隨時就不行了,才斷言她活不過及笄。但如今謝娘子面容未改,眉目之間卻有一股極強的生氣,生機萌發,她如今的面相……貧道竟有些看不透了?!?
謝讓蹙眉,半晌問道:“所以道長究竟想說什么?”
“謝娘子身上必有奇遇?!睙o憂子頓了頓,又道,“或是神異?!?
“子不語怪力亂神,好賴都是道長說的?!敝x讓不帶表情地看著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