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讓瞥了她一眼,數落道:“怎么,你還不服氣了?世道紛亂,人心可比刀劍險惡多了,你縱有通天的本事也得小心。”
葉云岫不跟他爭論這個,皺著鼻子做了個鬼臉:“回家吃飯,我餓了。”
葉云岫不喜旁人打擾,院墻和小廚房建好之后,除了劉四嫂和焦嫂子會進來打掃送飯,極少有人進來過,院門一關,便都是他們自己的地方了。
葉云岫對做菜下廚也有興趣,可似乎沒有什么天賦,菜絲切成塊、煮粥煮糊鍋,比較擅長吃現成的,謝讓也只讓她幫忙燒個火,他先引燃木柴,只讓她坐在灶門口看著。
葉云岫坐著小板凳,一邊看著灶膛里的木柴別掉出來,一邊看著謝讓淘米煮飯。
“煮米湯嗎?”葉云岫看著他把瓢里的白米倒進鍋里。
“咱們今天吃米飯。”謝讓笑,補充道,“北方人很少吃米,我也是頭一回自己做米飯,咱們試試。”
他把米煮到五六分熟,笊籬撈出來再放進蒸籠蒸熟,這樣就不怕糊鍋夾生了,并且蒸出來的米飯顆粒分明,晶瑩松軟,較好的保留了米香。葉云岫一口氣吃了大半碗米飯,都舍不得吃菜了。
光吃米就已經太香了,軟糯彈牙,口感極好,嚼著有甜味兒,她真是愛極了這樣純粹的米香。
小姑娘這會兒心思全在碗里的米飯上,細細地品味,一臉滿足。謝讓眸光溫柔,忽然有些心疼她了。
她自幼生在江南,應當是吃慣了大米的。可是陵州不產稻米,整個大梁也只有江南和關中的一小塊地方產稻米,水田精細,產量低,所以稻米素來金貴稀缺。便是江南百姓也頂多吃個糙米,白米往往是高官富貴人家才能吃到的奢侈之物,在山下市鎮根本沒有賣的,要去陵州城里大的糧店才能買到。
他們以前哪里吃得起。
“昨日派人下山采買,我讓他們帶了十斤白米來。”謝讓給她碗里舀了一勺湯汁豐富、柔軟有嚼勁的面筋燒肉,笑道,“慢慢吃,十斤米,夠咱們吃上一陣子了。”
錢是好東西,這一點葉云岫深有感觸,手里有了錢之后他們衣食住行都好了許多,有了錢,她就能吃上紅燒肉和這么好吃的白米飯。
“你不是說山寨如今入不敷出嗎?”葉云岫問。
謝讓笑道:“放心,買米是我們自己掏的錢,你身子弱,便該吃的好些,誰也不能說什么的。我們如今的開銷,吃個小鍋飯、給你買衣裳之類的,都是走的咱們自己的賬,沒花山寨的錢。”
葉云岫點著腦袋,問道:“咱們既然是山匪,怎么不去多搶幾個有錢人?”
謝讓張張嘴:“……有錢人也不全是壞人。”
葉云岫:“你不是說如今這世道,有太多人為富不仁嗎?”
“……也是。不是,那也不能隨便搶啊。”
謝讓頓了頓,笑道,“山寨賬面上倒也還有點銀子,除了我們留的五百兩,主要就是前頭那個山大王的小金庫了,這陣子幾乎是坐吃山空。如今山寨確實少有進項,是得多想想法子了。”
光節流不行,關鍵還得開源。
“開荒種地?”葉云岫笑道,“我就說你這人道德感太強,當不了山匪的,你這是在山寨當地主。”
道德感太強?
謝讓自己品了一下這個詞兒,不禁也失笑,睨著她放大話:“倒也未必,總有一天讓你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這話怎么就覺得,哪里莫名的搞笑。葉云岫一雙慧黠的眸子要笑不笑地看著謝讓,帶著幾分戲謔。
“……”謝讓頓了頓,自己也忍不住失笑,說道,“我只是琢磨著,打家劫舍終不能長久,甚至是自尋死路,偌大的山寨好幾百口子人呢,總歸得看得長遠些。你放心,我心里還是有些想法的,總之不會讓你餓著。”
山寨這些事務葉云岫不懂,也不太關心,謝讓說有辦法,那必然就有辦法的。葉云岫把碗遞過去,謝讓又給她添了一鏟米飯。
兩口人的飯,頭一回做米飯謝讓怕吃不足,還特意多做了些,結果兩人有志一同地吃撐了。
吃撐了的兩人泡了壺山楂陳皮茶,一起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犯懶。
夏夜星河如洗,星星似乎離他們很遠,又似乎伸手就能觸及。微風拂過,帶來山花草木的氣息,討厭的是有蚊子,謝讓便又起身去熏艾草。
閑聊了些山寨的事情,不禁又提起了白天的事,兩人討論起了黑衣人所用的刀。
“彎刀,反正比咱們山寨的刀長多了,很窄,有這么長……”葉云岫整個人都癱了似的窩在藤椅里,伸著胳膊比劃了一下。
謝讓沉吟,不是柳葉刀,也不像雁翎刀,他索性起身去拿筆墨,端著燈臺回來:“你畫給我看看。”
他把毛邊紙鋪在旁邊石板搭成的石桌上,葉云岫三根手指捏起毛筆,被謝讓揶揄撇笑的眼神一盯,笑嘻嘻換了正確的執筆姿勢,總覺得特別笨拙,索性又換回三個手指頭,認真在紙上勾勒出刀的形狀。
謝讓審視一下,刀劍武器這些他見識也不多,沉吟道:“這刀我也沒見過,不像是中原的刀。”
葉云岫側頭看他:“你說那些黑衣人是異族人?我覺得這種彎刀,很適合騎馬劈砍、切割塊。”
“這種細細長長的彎刀,確實有些像聽人說過的,北地游牧部族的刀。不過刀終歸是死物,拿著番邦的刀殺人,卻未必就是番邦的人。”謝讓屈指作勢要去彈她的腦門,笑道,“你呀,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們先惹我的。”葉云岫縮頭躲開了。
謝讓把那張紙對折收了起來,山寨估計也沒人認識,他便收進了書冊里。
之后他在山下那片地方設了幾處暗哨,一連多日并無任何異常發生,那些黑衣、白衣的人都沒再出現過。
這件事情似乎就這么過去了。
炎炎夏日,前方戰事卻如火如荼。昭王倚仗著江南西道的地利條件,和朝廷僵持數月,最新傳來的消息,安王在劍南也反了,發了檄文聲討當今皇帝篡位不正、殘暴不仁,跟昭王結盟了。
昭王和安王封地同在江南道,原本就走得近,昭王謀反之后,皇帝便處處猜忌提防安王,果然把安王逼得也反了。
如今昭王、安王結盟,就更令朝廷頭疼了。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匈奴趁人之危,屢次侵擾邊境,據守幽州重鎮的毅王出任主帥,率軍與匈奴開戰,而朝廷為了打仗又抽丁加稅,弄得民怨四起。
匈奴進犯之事令謝讓頗有些費解。北地苦寒,冬日難熬,匈奴一向是在冬季犯邊,搶奪物資劫掠百姓,逼著朝廷和談賞賜,這已經是許多年來固有的老套路了。
而眼下時值盛夏,北地草肥馬壯,牛羊繁衍,正當匈奴休養生息的時候,也不知匈奴人這是轉了性,還是另有什么蹊蹺。
他不禁聯想到那日的黑衣刺客和白衣人,卻也沒有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