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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好歹知道頭一回,沒人敢遲到。謝讓微微頷首,給了俞虎一個贊許的目光,側頭看向葉云岫。他其實有些擔心,起這么早,小丫頭心情顯然不是太好,小臉上表情木木的。
葉云岫點頭,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從即日起,每日至少兩個時辰訓練,凡我玉峰寨青壯年皆編入守備營,全員參加,無故不得缺勤。我今日有言在先,各位既然站在這里,就必須絕對服從命令,我這人賞罰分明,言出必行。”
她話音落定,下邊人群靜悄悄一片。
葉云岫目光掃視過去,接著說道:“今日越野跑,從這里出發,跑到后山峰頂插旗處,會有人給你們發放憑證,拿到憑證折返回來,前一百名中午吃紅燒肉,大當家已經派人下山買肉去了。倒數一百名,罰每日卯時初集中加練。半途而廢者加罰,罰打掃山寨并挑糞到后山堆肥。限時半個時辰,超過半個時辰者,視同半途而廢。”
轟……
瘋了。
人群嗡嗡聲一片。
要求很高嗎?葉云岫有些困惑地微微蹙眉。
她記得養父跟她顯擺的,他當兵時十公里輕裝越野成績是38分鐘。當然養父肯定是精英,作戰部隊達標成績46分鐘。考慮這些人初次訓練,又是山路,她再給加一刻鐘,一個小時,這些人還有什么好說的!
一眾山匪也不敢大聲,交頭接耳地小聲討論,女大王這是什么練兵路數。
畢竟古人日常出行全靠兩只腳,從這個角度來說,古人比現代人擅長步行,一蓑一笠一草鞋,一副箱籠擔子,兩條腿就敢丈量天下了。
葉云岫和謝讓也不阻止,由著他們議論。
前排一個彪形大漢問道:“稟寨主,屬下有一事不明,可否一問?”
謝讓認得是山寨一個小頭目馬賀,示意他說話。
馬賀壯著膽子說道:“寨主身手了得,我等都是知道的,寨主但凡指點我們幾招,也夠小的們受用了,這么在山上跑……能有什么用?”
“跑幾步都跑不動,還能有什么用?”葉云岫漠然反問。
謝讓淡聲說道:“是這個道理。寨主練兵自有她的用意,爾等若一時不能領會,先服從命令就是了。”
馬賀低頭稱是,抱拳行禮退下了。
這時又一個聲音喊道:“大當家,若是小的跑進了前一百名,能把紅燒肉帶回家嗎?,”
謝讓目光看過去,居然是喬五。
被眾人目光盯著,喬五忸怩起來,不好意思地說道:“小的……小的總不能自己吃獨食,家里老婆孩子都好久沒吃肉了,我婆娘還坐月子呢。”
人群一陣哄笑,謝讓也不禁笑道:“當然可以,你領了午飯,只管帶回家去就是了。”
“多謝大當家,多謝寨主!”喬五一臉振奮,立刻蹲下來開始綁鞋子、綁褲腿,躍躍欲試,那架勢,憋足了勁要給媳婦孩子掙肉吃。
被喬五這么一帶動,許多人也都振奮起來,有家小的不禁也盤算著掙了肉帶回家吃,便是不在乎肉的,也得在乎面子吧,落了倒數那多丟臉。
謝讓一聲令下,人群一窩蜂地出發了,嘻嘻哈哈、爭先恐后往前跑,一時間喧嘩一片,十分熱鬧。
葉云岫好不容易從床上爬起來的,等人群一出發,她就轉身回去了,謝讓交代負責維持終點秩序、登記名次的人幾句,便也跟著回去。
兩人這才吃上早飯,飯后稍事休息,謝讓又拉著葉云岫練了兩遍八段錦。
三刻之后兩人過去看,已經有一些人折返回來了。圍觀的人齊聲數著名次,時不時還發出一陣歡呼喝彩和鼓掌的聲音。
這幾日安排到位,山寨但凡能勞動的都有活干,所以圍觀的閑人主要是小孩居多,一群五六歲、七八歲的孩子,在那里歡呼雀躍,喬五的兩個兒子擠在人群中,看著喬五奮力跑過來。
“六十七!”
“六十七,六十七!”八歲的大兒子沖著弟弟腦袋用力一拍,興奮地跳著喊,“咱爹六十七名,咱爹六十七名,晌午有肉吃了!”
四歲的二兒子都還不會數數,稀里糊涂挨了哥哥一巴掌,卻又聽到有肉吃,咧著嘴傻乎乎,一下子也不知道想哭還是想笑。
半個時辰,壓著及格線折返回來的居然也有一百多人,一個個跑得撕心裂肺,狼狽不堪,跟葉云岫從前見慣的喪尸也差不多。許多人跑到終點就咣當往地上一躺,然后被俞虎安排的人拖起來拽到一旁。
比葉云岫預想的要好一些。她還真低估了這些山匪的腳程。腳力不差,只是沒經過系統的訓練,十公里下來,速度和耐力肯定是控制不好的。
然后陸陸續續,拉拉雜雜,足足用了將近一個時辰,所有的人才全部回到聚義廳前的終點。
三百多人有七人半途而廢,沒拿到折返憑證,其中有兩個是路上摔了的,確實受了點小傷,暫且免于處罰,其余人都完成了全程。達標的攏共一百一十四,余下將近兩百人超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限。
這么一趟跑下來,她對這些人的體能、耐力,還有作風和那些個毛病,差不多也心中有數了。
跑回來的山匪們聚在聚義廳前,一個個情緒高漲,有興奮的,有懊惱的,也有跑得面色漲紅、捂著肚子少氣無力的,隊形也完全沒有了,黑壓壓亂糟糟擠成一片。
大當家面含微笑,一臉溫和的鼓勵,寨主則微微蹙眉,漠然的表情中隱隱不滿意。
前一百名站在左側,剩下的人站右側,葉云岫面無表情吩咐該賞的賞,該罰的罰。
此言一出,右側頓時就哀嚎聲一片,他們之中除了越野跑達標的有十四人,其余的按照葉云岫賽前所說的,視同半途而廢,不光沒肉吃,還全部都要挨罰。想他們一個個刀口舔血、肆意快活的山匪,竟然罰他們去后山挑糞!
“小的不服!”
忽然一聲叫嚷,謝讓目光瞥過去,見那嚷嚷的人一臉忿忿不平。謝讓認得此人叫王四,今日跑了倒數。只看他這身板也不該倒數,想必是故意消極對抗,一路走下來的。
以前王大魁的心腹據說有“八大金剛”,他自己做老大,八人結拜了異姓兄弟的,八人原來也有本名,結拜后就以敘齒排序相稱。然后下山劫道遇到硬茬子折了一個,山上與人斗狠死了一個,再加上一個趙七,還剩下四個,其中就有眼前這個王四。
“因何不服?”謝讓很有耐心地問道。
王四嚷道:“寨主和大當家如此行事毫無道理,這么趕牲口一樣驅使我等在山上亂跑到底何意,莫不是拿我們戲耍尋開心不成!”
“還有誰不服?”謝讓微微一笑,看著下邊黑壓壓一片山匪說道,“趁著今日的機會,諸位若還有什么質疑,不妨都說一說,我們既做了這山寨的當家人,便都是自家兄弟,自當坦誠布公,但說無妨。”
大約是他看起來溫潤有禮,很好說話的樣子,旁邊女大王又沒怎么吭聲,王四跟旁邊的人對了個眼色,便索性站了出來,嚷嚷道:“大當家既然這么說了,那小的可就斗膽了。自從您二位來了,整日就驅使我們開荒采石、干重活,還處處管手管腳、不許這不許那,也不許下山了。我們是山匪,本來就是吃這行飯的,難不成改行當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