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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宅如今只剩下楊姨娘和謝燕真、謝燕嫻等幾個年紀小的庶女,謝詢也被劫去了山寨,楊姨娘六神無主就只會哭。謝讓安撫一番,匆匆趕去宗祠,他在宗祠見到了喪家之犬一般的謝寄。
族中一群人也是愁得頭大,最終謝仲好歹還有幾分主張,一邊托了人脈去跟山匪周旋,打量著能把贖金降一降,一邊跟謝寄、謝讓攤開了說,族中肯定也籌不出幾個錢,總之還是你們家的事情,你們商量看怎么辦吧。
謝讓能怎么辦?他又不會點金術,再說就算要變賣家產,也不是他一個謝讓就能做主的。
落日時分謝讓才回到山上,葉云岫正在廚房燒火,嘗試著想煮個粥。
“你會做飯?”謝讓掀開鍋蓋看了看,鍋里放的小米,看起來蠻像那么回事,他笑著夸了一句,“厲害,如今我們云岫也會煮粥了,看來我不在家也餓不著了。”
葉云岫窘了一下,她有那么笨嗎,明明她平時也有幫他燒火。
“你出去吧,回來時鳳寧給我帶了餅子,我把這個粥煮好就能吃飯了。”
謝讓拍拍她,葉云岫起身把燒火的位置讓給他,卻沒出去,蹲在他旁邊問道:“你祖母的事情,怎么樣了?”
謝讓只說謝仲找了中間人去談判轉圜,嘆道:“如今我也不知道還能怎么辦,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把粥煮好,又隨手炒了個青菜,兩人收拾吃飯。飯后照例在房前屋后散步消食,暮春夜色下,遠處的山河,近處的草木,一切都那么的安閑恬靜,謝讓的心情卻無法寧靜。
“這幾日我可能比較忙亂,不一定顧得上你。”謝讓說,“留你一個人在山上也不放心,要么明日一早你跟我下山,去外祖父家暫住幾日,要么我讓鳳寧和元明來山上陪你,鳳寧就跟你住,元明讓他住我那屋,這樣我晚上若脫不開,就不趕回來了。”
葉云岫想了想,這兩個選擇她其實都不是太愿意。讓她去外祖父家暫住,總歸是不熟悉也不習慣,不想去;可若是讓鳳寧和周元明上山陪她,留外祖父一個老人在家也不合適。
她想說其實她一個人在山上挺好,可也知道謝讓不會答應。葉云岫心中衡量,最終說道:“那我跟你下山。”
于是謝讓翌日一早帶著葉云岫下山,暫時把她安置在外祖父家中。
謝家那邊,一邊還得想法子籌錢,一邊等著山匪那邊的消息。
第二日傍晚,中間人終于帶回了消息,幾經討價還價,山匪同意把贖金降到三千兩,但是有一個特別的條件,必須謝讓帶著葉云岫送銀子上山。
謝讓當時臉色就變了,驚怒交加。
“為何會有這種要求?”
謝讓銳利的目光望向中間人,同時盯著謝寄。中間人攤手說他也不知道,他此次上山,并未見到謝家眾人,出面見他的是山寨的二大王,就這么告知他的。
謝讓冷聲道:“三叔可否說說,這是何道理,這事原本跟云岫毫無牽扯,為何非要讓她一個弱女子上山送銀子?”
謝寄目光游移,說道:“我哪知道啊,我統共就在山寨大門口的樹上綁了大半日,然后他們就放我下山,叫我回來籌銀子了。”
被謝讓冷然的目光盯著,謝寄氣急敗壞道:“你問我,我問誰去,我在山上真沒聽說,你怎么不去問你媳婦,興許她在外頭惹的什么禍,也興許她跟山匪有舊呢。”
“胡說!”謝讓騰地起身,怒道,“云岫她一個閨閣弱女子,千里迢迢來到陵州,是我親自接回來的,自從來到謝家,她除了新婚次日去過一趟宗祠拜祭,平日連大門都不曾踏出過,一個外人都沒見過,三叔身為長輩信口胡言,不覺得過分么?”
謝寄漲紅臉,索性道:“我說了我不知道,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還是趕緊想法子救你祖母要緊。謝讓,那都是你嫡親的祖母和親人,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謝讓冷哼一聲,先不論謝家拿不拿得起三千兩銀子,反正他是不會讓葉云岫去的。
謝讓起身沖謝仲一揖道:“堂祖父,我身為謝家子孫,既然是我的祖母、親人有難,我責無旁貸要救他們的,但是我娘子這事,來的毫無道理,為何非要她一個弱女子上山,此事就不必說得太白了吧,一碼歸一碼,我謝家如何能做這種缺德無理、不仁不義之事?”
謝仲及在場其他族中長輩,一個個也都面有難色,但卻無人開口聲援他。畢竟,一邊是一個遠嫁而來的外姓孤女,另一邊卻是自家的親族和子侄后輩。
謝讓心中悲涼,冷聲道:“我今日就把話撂在這里,那是我祖母,孝道大過天,我便是拼了性命也會去救的,但是至于云岫,我是絕不會讓她牽扯進來的。”
“謝讓,那可是你親祖母!”謝寄在一旁叫道,“謝讓,你還有沒有良心了?你可要想想清楚了,還有你三嬸、四叔、你弟弟他們,血脈骨肉,你怎么就只顧著你媳婦,豬狗不如的東西!媳婦只是外人,大不了再娶一個就是了,況且只說讓她上山,也還未必怎樣呢,若是因此害了你祖母他們,你說要怎么辦!”
“大男兒有所為有所不為!云岫的命也是命,若非得犧牲誰才能救祖母,謝讓這條命賠給祖母就是!”
謝讓立在當場,怒聲道,“三叔說得這般至純至孝,那就請三叔先去湊齊三千兩銀子再說吧,不然說再多也是無用的廢話!”
夜幕深沉,謝讓心事重重回到外祖父家,云岫和謝鳳寧已經睡下了,外祖父也歇下了,卻還沒熄燈,聽見他回來,便起身叫他進去。
聽謝讓說完,周曠年面有憂色,問道:“你打算怎么辦?”
“我還能打算怎么辦!”謝讓苦笑道,“且不說祖母,四叔和謝詢他們也都被劫去了,縱不論道義,讓我不去管他們我也做不到,可是讓我犧牲云岫,我更做不到,這事原本與云岫有何干系?她才是最無辜的。”
外祖父嘆道:“你此去危險。”
“危險又能如何,我眼下別無選擇。”謝讓苦笑道。
他心中隱隱有個猜測,山匪怎會知道葉云岫的存在,只怕還是謝家人把她牽扯進來的。
“所以……”謝讓遲疑片刻,道,“所以我想請外祖父帶著云岫和鳳寧,先離開白石鎮,出去躲避幾日再說。外祖父若是同意,回頭我就和元明安排。”
“躲又能躲去哪里,萬一這鎮上有山匪的眼線呢?若真是那樣,我們貿然離開,反倒落了單。”
外祖父思索片刻,說道,“此事先別跟他們三個聲張,明日一早,就讓元明帶著你媳婦和鳳寧上山,仍舊回你祖父墓地去,玉峰嶺的山匪總不可能大肆跑來白石鎮作亂,且山下若有動靜,他們在山上也比山下好躲。”
次日天還沒大亮,謝讓就起床出門了。這已經是山匪限定的第三日,他昨晚與謝仲商量過的,謝讓決定今日他先帶著一部分銀子上山,免得山匪大開殺戒。
別無他法。
同時他也想去探一探究竟,相機行事。最起碼好歹安撫拖延一下,求山匪再寬限幾日。
范氏叫人送來了三百兩銀子,捎話說她已盡力了。謝鳳歌那邊,謝寄大肆搜刮一番,把謝鳳歌帶回的嫁妝之中,值錢的衣服首飾、器物擺件等等,也有許多原本落到崔氏手里的,謝寄全都送去了當鋪,搜刮出足有六百兩之多。老王氏房里再折騰折騰,能當的當、能賣的賣,加上老王氏這幾年的積蓄,大約連老王氏給自己預備的棺材本也拿來了,東拼西湊,居然也折騰出四百兩銀子。
宗祠這邊,謝仲牽頭,一共也湊了二百兩銀子,加起來一千五百兩,有銀票也有現銀,謝讓便帶著這一千五百兩銀子,和謝仲委托的中間人一起上了玉峰嶺。
而白石鎮這邊,葉云岫早晨在周家醒來,便聽說謝讓有事出門了。起床后吃了早飯,外祖父便叫周元明送她和謝鳳寧上山,回墓園去。
一向乖順聽人安排的葉云岫這次卻犯了犟。
昨日謝讓匆匆帶她下山安置,今早外祖父又急著送她回去,還叫謝鳳寧和周元明陪著,真當她是個傻的呢。她也不說別的,就只是搖頭道:“我不走。外祖父,您應當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外祖父自然不能說,葉云岫卻也不肯走,周元明和謝鳳寧還不清楚發生了何事。葉云岫本來就寡言少語,別的也不再多說,便只是默默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