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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將來,她心智漸長,能遇到一個家世清白、人品端方的心儀男子,我自然就可以放心交托,也算是全了這陰錯陽差的緣分吧。與我、與她,都好。”
第20章 山居
謝讓心知外祖父留下鳳寧,怕也打的一番好主意。
試想啊,只讓他帶著葉云岫上山,二人正當青春年少,孤男寡女,朝夕相對,好歹就日久生情了呢。
二來怕也是尋思著鳳寧和周元明定了親的,有心促成一對小兒女。再說外祖父半生悲苦,跟前只有周元明一個孫子,大約也想趁機留鳳寧承歡膝下,多享幾日天倫親情。
只是葉云岫那番“表兄妹血親論”,卻也叫謝讓留了心思。
第二天一早,表兄弟二人抵足醒來,一同起床挑水掃地,早飯后謝讓便帶著葉云岫辭別外祖父,周元明跟著送他們上山。
一路上,謝讓便相機跟周元明談及他和鳳寧的婚約。當然從他的立場而言,他一手制造的婚約,于情于理都不好再橫加干涉,便只能適當提點幾句,說二人眼下也是權宜之計,叫周元明不必背負太多,萬事隨緣就好。
至于鳳寧那邊,周元明那樣的性情,對自家人素來坦誠率真,他是什么樣的想法,很快就能傳遞到鳳寧。
剩下的,就只能交給天意了。
北陵山綿延百里,謝氏祖墳處在其中一座名為青峰嶺的山頭上,背倚群峰,下臨小河。這條河名為白馬河,據說當初謝氏先祖懂一些陰陽之術,尋了很久,才尋到這么一塊“騎龍跨馬”的風水寶地,能保佑后世子孫有大造化。
百余年過去,謝氏子孫確實出了個大造化,也就是祖父謝信。寒門農戶頓時變作耕讀傳家的望族,族中一時歡欣鼓舞,雞犬升天。然而從謝信狀元及第,到敗落身死,也不過短短二三十年。大造化就這么曇花一現。
青峰嶺山勢陡峭,驢車是沒法上去的,周元明在前頭牽驢,謝讓在后頭推車,兩人連拉帶推,先把驢車拉到一處相對平緩的半山坡,便熟練地解下毛驢,改為讓毛驢馱著東西上山。
“你先在這里等著……”謝讓話說半句,改了主意,笑道,“算了,你一個人在這里等,出來個兔子都能嚇你一跳,先把你弄上去吧。”
他說著背對她蹲下,示意她上來。葉云岫試了試自己的小細胳膊小細腿,覺得養了這么兩個來月,其實是有點力氣的,但轉念一想,也沒必要非跟大山過不去,便順從地趴在他背上,
謝信顯赫時,族中也花了不少力氣在祖墳上,山下平緩處還能有路,從這里上山,山石小徑也依稀可辨,陡峭處還開鑿了一庹多寬的石階。想來也是,總得保證棺槨能抬上去吧。
謝讓背著葉云岫,周元明牽著驢,陡峭難行處還得幫驢搭把手,又爬了小半個時辰,瞧見一座三門的石牌樓,謝氏墓園便到了。
謝讓能選中這里“自我放逐”,也不是沒腦子的,他還帶著個葉云岫呢,不會真的自討苦吃。除了墓地這個因素,此處卻也是個清靜優美的好地方,并且過了石牌樓就有一處房屋,山石為基的木料搭建,一共三間,坐北朝南,帶柱外廊,沒有院子,跟山坡上星羅棋布的墓碑隔著幾十丈相對,原是當初建起來,留作祭祀守墓、上墳休憩用的。
至于墓地……自家祖宗。
謝讓一路把葉云岫背上來,大冬天額頭冒著汗意,叫她自己先在廊下坐著,他跟周元明合力卸下毛驢馱著的東西,還得再下去馱。
“你就在這坐著曬太陽,不要亂動,屋里沒打掃,到處都是灰。”
謝讓諄諄交代完,才跟周元明折返。走出不遠,周元明捂嘴笑道:“表哥,你對表嫂,怎么跟小孩似的。”
“她本來能有多大?”謝讓則笑道,“你在我眼里也是毛頭小孩子呢。”
“去你的,別忘了你就比我大三歲。”
“四歲。”
“三歲半!”
表兄弟兩個嬉鬧起來,一路說笑著下山了。又拉著毛驢馱了兩趟,才把帶的東西都運上來。
然后兩人大肆把房屋里外打掃一遍,需要修繕的地方就趕緊修繕,中午隨意吃了些干糧,繼續干活。等到太陽偏西,謝讓便叫周元明下山。
“正好你把驢車趕回去,若是不想送回謝宅,就順路到學堂去,交給謝詢行了。”謝讓道。
周元明問:“你不留著毛驢用?”
“我留它做什么,山上也沒多少用處,我還得伺候它。”
謝讓揮揮手,看著一人一驢下山去了,轉身把三間屋子分配一下。兩間東屋是通間,他便靠東墻鋪了自己的床,半邊留作堂屋,西屋給葉云岫住。
山居一切從簡,葉云岫自己鋪了床,放下箱籠,把屋里收拾規整一下,那邊謝讓刨土挖坑,很快用石塊在屋外空地上支起了簡易的鍋灶,就地取材撿了些枯枝干柴,先燒了一大鍋熱水,留作擦洗清潔用,又灌了湯婆子。
斜陽滿山,兩人各自捧著一杯熱茶,坐在廊下小憩。
“你在這里怕不怕?”
葉云岫搖頭。怕什么?她有留意,附近沒看到大的活物。
“確實不用怕。”謝讓笑,清越平緩的聲音笑道,“喏,有這么多自家祖宗護著呢,自家地盤,便是真有什么山魈鬼魅,祖宗也都幫我們趕跑了,不會讓自家小輩吃虧。”
葉云岫點點頭。這么一說還真是,誰還不是有靠山的了。
趕在落日前,謝讓就用簡易的地鍋煮了兩碗手搟面,就著帶來的醬菜吃了晚飯。飯后去謝信墓前拜祭,又挨個祖宗打了招呼,燒紙祭拜一番。
謝讓抽出鍋底下通紅的木柴,燒飯時特意燒去了浮煙,用一個銅盆生起火盆,放在屋里敞著門烤火。這才正月里,春寒料峭,山間夜晚會更加的冷,先給屋里烘暖和,也烘一烘屋里許久不住人的清冷氣息。
“木柴到底不行,明天我得趕緊多燒點木炭。”
“可是,你有缸嗎?”
“山上哪還用得著缸呀,正好支個土窯,一次還能多燒些出來。”
“你都哪里學的?”葉云岫好奇,荒野求生嗎?
“學什么?”謝讓說,“支鍋?土窯?農家百姓有幾個不會的。”
都是底層百姓日常生存的技能罷了。他笑著聊起小時候,十一二歲,領著周元明逃了功課,一起在田間支鍋燒灶,燒泥鰍、煮豆子吃。
葉云岫沒吃過泥鰍,也沒吃過鮮摘煮熟的青豌豆,聽得津津有味,真想嘗一嘗。
謝讓交代她:“我明天一早可能要去打柴,砍木頭燒炭用,你若起來見不到我也別怕,我很快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