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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讓因這一杯茶竟有些受寵若驚了,含笑接過來,暖呼呼捧在手里喝了幾口,笑道:“我去洗個手,就來跟你們吃飯?!?
謝鳳寧端著飯碗進來,問道:“二哥,你今日進城是有什么事呀,走的時候都快午時了,下回可不能這么晚了,怪叫人擔心的?!?
“無礙?!敝x讓笑道,“是有些瑣碎的事情,我心里有數,你們不要擔心。”
他既然沒說,謝鳳寧也就沒再追問下去。
晚飯是厚厚的麥仁粥,滿滿都是小麥的原香,配上自家腌制的小菜,吃著舒服。葉云岫認認真真干掉一大碗,便甩著兩手,慢慢悠悠圍著院子轉悠幾圈,散步消食。謝讓和謝鳳寧在廚房洗碗,隱約能聽到謝鳳寧嘀嘀咕咕的聲音,顯然是在為白天的事情告狀。
謝讓對崔氏能做出這種事情并不意外,氣的是崔氏竟這般下作,趁他不在家的時候,還故意支開謝鳳寧,合著吃柿子挑最軟的捏,專門欺負一個溫順病弱的新婦。
他一時也沒說什么,安撫了一下妹妹,收拾好各自回屋。
“白天沒嚇著你吧?”
葉云岫搖頭。
“明日我找她去,必定不能讓你白白受這個委屈?!?
葉云岫再搖頭,乖順地笑了下說:“反正我也沒吃虧,鳳寧就回來了?!?
謝讓進城買了二兩人參,當然只是普通品級的參,那些上好的老山參他即便傾家蕩產也買不起。二兩人參剛好花掉一兩銀子,請藥鋪給細細地切了。謝讓把一匣子切好的參片參須拿給葉云岫看,交代她每日早晨放上少許,沖一杯參茶喝。
葉云岫在吃食方面一向是很聽話的,認真點頭答應著。
謝讓今日進城不止這一件事。他心中糾結,要不要把葉家的事情告訴她。
他今日進城,特意去府衙門口繞了一圈,官府告示緝拿她的嫡親兄長和兩個堂兄。所以葉家其余男子,應當已經落入朝廷手中,至于如今他們的生死,告示并未提及,家中女眷則全部充入教坊司。
亂世當頭,府衙門前各種降罪、海捕的告示貼得滿滿當當,幾乎都是與昭王叛軍相關的,謝讓來回看了兩遍,確定海捕告示上并沒有葉家女眷的名字。
他不知道這里邊的原因,是官府信了葉云岫已外嫁,懶得再核實追捕一個弱女子,還是另有其他內情。他心中暗自慶幸,葉云岫總之是暫時安全了。
看著面前柔弱乖巧的少女,謝讓心中一嘆,罷了,有些事情忘了也好,其實不必知道。
“我有個東西給你?!敝x讓溫和一笑,拿出一根發簪遞過去。
葉云岫接過來,是一根木簪,簪身纖巧,簪頭彎曲鏤空成祥云紋樣,紅灰色,帶著一種木質的清香。
葉云岫一眼喜歡,這個好,輕巧簡約,日常戴可比每天戴一朵偌大的絹花好多了。她開心地拿在手里把玩,問道:“你今天給我買的?”
“不是買的,這個倒不必花錢?!敝x讓笑道,“我自己做的,用的是桃木,昨晚才打磨好,一早沒顧上給你?!?
“桃木?”葉云岫把木簪湊近鼻子嗅了嗅,笑道,“怪不得有點香。”
“嗯,我特意找的一棵老樹的桃木芯材?!敝x讓說道,“桃木辟邪,驅邪祟、扶正氣,你不是受了驚嚇嗎,以后就戴這個?!?
葉云岫把桃木簪插在頭上試了試,心里卻忍不住嘀咕,她這個異世來的游魂,不會也算邪祟吧?
第13章 雞湯
謝讓第二天一早去主院請安,崔氏見了他,臉上掩不住的心虛,躲躲閃閃生怕謝讓發難。
她當然知道謝讓兄妹不好拿捏,只是金銀財寶更誘人,崔氏原本打量著,趁著謝讓兄妹不在,一個小小的葉云岫好對付,只要把錢弄到手,任他謝讓兄妹兩個能奈我何。
哪想到費了半天功夫,那黃毛丫頭啞巴一樣把人氣個半死,還忽然病得要死了一樣。
崔氏忐忑了一晚上,葉云岫病成那樣,萬一真有什么閃失,旁的不說,謝讓張揚出去,告到宗祠,她這個長輩的名聲可就完了。
冬夜漫長,晨昏定省的規矩由來如此,雞鳴時分天不亮,丑時就要做好準備,卯時一到,就得候在長輩門口等著請安。
而事實上,祖母老人家也是很知道享福的,才不會那么早起,總得讓人好好等上一陣子。
這陣子嚴寒天冷,加上老王氏生病,等的時間就尤其長。天色還沒放亮,前廳點著燈,一群孝子賢孫坐在廳中,苦等著老太太起床。
謝讓來了以后也沒多說話,靜靜地坐在那兒,品著手里的熱茶。
謝寄瞅了他兩眼,哼哼道:“謝讓,你們二房一個個的怎么都沒規矩,你祖母病重,你那新婦說是染病,不來盡孝也就罷了,怎么寧姐兒今天也沒來,楊姨娘也沒來?”
“楊姨娘我不清楚,她是我父親的妾室,我又不能整天盯著她。”
原本他還打算等祖母出來再找人說理呢,這會兒三叔既然起了頭,謝讓便放下茶盞,平淡說道:“鳳寧沒來,在屋里照看她二嫂,我那新婦昨日勞大伯母親自教導,驚懼惶恐,病情突然就加重了,我也是沒法子。”
崔氏臉色驟變,急忙搶白道:“讓哥兒,大伯母就只是好心去你屋里探個病,說了幾句家常,我明明沒做什么,你可不能這么說話,無端讓人誤會?!?
“確實不該讓人誤會?!碑斨蠓恳欢讶恕⑷恳欢讶耍蛢蓚€丫鬟的面,謝讓把崔氏昨日干的事情平平靜靜敘述了一遍。
完了他起身施禮道:“大伯母恕罪,您好歹是長輩,我替云岫和鳳寧給您賠個禮,鳳寧不該罵你不要臉皮,云岫也確實拿不出錢來給大伯母,還請大伯母見諒?!?
“只是希望大伯母下次有事,只管吩咐給我,云岫和鳳寧自有我來管教,不要趁我不在親自跑去我屋里,無端引起誤會。”
他一番話說下來,句句自責,句句不失禮數,卻弄得崔氏面色紫漲,臉紅脖子粗,卻還找不到由頭發作。
謝誠在一旁看著自家老娘難堪,責怪道:“三堂弟,我母親總歸是長輩,你有誤會私下里說,你身為晚輩,怎能當著這么多小輩說這些!”
“大伯母恕罪,下不為例。”謝讓十分平淡的語氣,卻分明是冷然告誡。
他笑了下,語氣忽然一轉,笑道,“說起來,我昨日去陵州城里抓藥,倒聽人提起大堂兄了,好像說看見大堂兄去了什么春仙樓……”
謝誠臉色一變:“胡說,沒有的事……”
謝讓笑笑,兩手抬起整理了一下衣袖,不再言語了。
他每天忙得很,哪里見過謝誠逛青樓,只是這人狗改不了吃屎,隨口一詐他自己就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