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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忙什么呀?”葉云岫好奇地仰頭問他。
“我還能忙什么,一日三餐,柴米油鹽。我這人呀,就是個胸無大志的。”謝讓幾口喝光杯中的茶水,又倒了一杯,笑道,“剛才我在街上買了一斤板油,家里還有外公給我的干菜,晚上包豬油干菜包子吃。”
葉云岫哪知道板油是什么,反正是豬身上的吧,心中無比懷念昨晚那兩塊紅燒肉,仰著小臉問道:“就是豬肉嗎?”
“板油……不是豬肉,”謝讓笑,看著她孩童一樣稚氣的神情,解釋道,“板油都是肥的,用來熬豬油,干菜包子得用豬油才好吃。”
葉云岫點點頭,真心夸了一句:“你懂的真多。”
“這算什么,這就懂得多了?”謝讓失笑。想來江南大戶人家的女孩兒,怕是連豬都沒見過的,再說她如今病著呢,懵懵懂懂,著實可愛。
想了想他解釋道:“原本想買點肉的,你這兩日沒吃藥,可以吃些肉食,只是祖母那邊剛傳出病重,街上人多嘴雜,我又不想招搖。郎中說你身子虛弱,得慢慢調補,改日我再想想辦法。”
“那你搬大缸干什么,廚房不是有水缸嗎?”葉云岫問。
“矮一點那個,給你們兩個女孩兒家洗澡用,不然冬天洗澡能凍死你。”謝讓指著院里的兩口缸說,“只能先放在廚房了,別的也沒地方,廚房里燒飯還暖和。另一口,我打算燒點木炭,馬上臘月了,咱們得多燒些木炭備著。”
怪不得他搬那么多木頭,葉云岫說:“你還會燒木炭?”
“這有什么難的,北方的農家百姓,有幾個不會燒的。”謝讓叮囑道,“你跟鳳寧別說出去,悄默聲的,不然這宅子里所有的炭都得等著我燒了。”
他喝完茶,就去隔壁堂屋門口,一個人費勁地把臥榻拖進來。
葉云岫自覺沒力氣幫忙,便站起來讓開地方,問道:“你剛才怎么不讓人一起搬進來呀?”
謝讓挑起一邊眉毛,斜斜地瞟了她一眼,沒回答。
新婚第二天往婚房里搬臥榻,他不要面子的么?
“對了,你先告訴我,”謝讓反問,“你今早上到底是因為什么生氣?”
“……”葉云岫。
起床氣沒見過嗎真是的!
第11章 銀子
葉云岫對他要用缸燒炭充滿了好奇,她還特意去看了,確實就是個土陶缸,跟廚房的水缸沒什么兩樣。
可謝讓卻不急著燒炭,悠哉悠哉燒起了鐵鍋熬豬油。
謝鳳寧在她屋里縫衣裳,葉云岫便無聊地跟去廚房,坐著小板凳看稀奇。等鍋里的熱油吱吱冒泡,滿屋都是饞死人的香味兒。
鍋里一邊熬豬油,謝讓就一邊把泡好的干菜切碎,放蔥絲姜末,舀起一大勺滾燙的豬油潑在干菜上,“刺啦”一聲,熱氣混著油香菜香騰騰升起,便用兩根筷子沿著一個方向均勻地攪拌,調制餡料。
他看看坐在灶邊烤火的葉云岫,灶膛里火焰燃燒,她漆黑的瞳仁里浮光碎金,安靜地望著火苗出神。
“你不去床上躺著?”
“這里暖和。”葉云岫說。
這兄妹倆似乎總認為她病得很重,弱不禁風,吹口氣都要化了似的。原主究竟病得怎樣葉云岫不知道,她這幾天感受下來,與其說是“病”,不如說是“弱”,小細胳膊小細腿,身上沒有四兩力氣,真真是多走幾步都喘。
葉云岫自己琢磨著,郎中口中的“羸弱之癥”,很可能就是貧血和營養不良,要慢慢調理補養,光補不行,吃藥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還是得靠她自己好好吃飯,活動鍛煉。
“敢不敢嘗嘗豬油渣?我估計你沒這么吃過。”謝讓捏了兩塊豬油渣放在小碟里,撒點碾碎的鹽遞給她。
葉云岫可太敢了,細細白白的手指摸一下,不燙了,捏起一塊送入口中,焦香酥脆地一口咬下去,嗚……好吃!
結果一抬頭,謝讓把剩下一塊捏起來往嘴里一丟,說:“你還是別吃了吧,這么吃怕傷脾胃,嘗一嘗就算了。”
葉云岫:……!
謝讓彎腰把灶膛灰扒拉幾下,塞了兩根柴:“能不能幫我看著火?你在這看著,別讓它掉出來就行了,我去弄幾個蘿卜,配上豬油渣,再包一鍋蘿卜粉絲餡兒的。”
葉云岫點頭,燒鍋不一定行,可這么看著柴火她還是有信心的。
謝讓猶不放心地把柴往里塞了一把,去院子角落的地窖里刨出幾個用細沙保存的蘿卜,洗干凈了,先切成絲,再細細剁碎。
一下午就這么悠然地忙碌過去,天色傍晚,一鍋豬油干菜、一鍋蘿卜粉絲的包子出了鍋,蒸第二鍋包子的時候,順便在鍋里放一把小米,包子出鍋,小米粥也好了。
葉云岫守著灶門烤了一下午的火,偶爾還敢往里頭添個柴,烤得渾身熱乎乎,臉蛋都紅撲撲了。然后她便看著謝讓從灶膛里抽出幾根燒得正旺的粗柴,徑直拿出去,放進了院子角落的那口缸里。
葉云岫見他要燒木炭了,饒有興致跟過去,謝讓卻擺手叫她離遠一些。只見他把一捆劈成粗細均勻、長短也差不多的木柴放進缸里,很快就引著了火。謝讓看著火候,等燒得差不多了,便拿了一個木條箅子蓋在上頭,并迅速用厚厚的黃泥把整個缸口封上了。
他不打算一次燒太多,就這么順帶著燒,燒一缸足夠用個幾天了,也不引人注意。
“好了,不用管了。吃飯。”謝讓回到廚房洗了手,把包子和小米粥端去堂屋。
葉云岫繞著那口缸轉了一圈,趕緊跟進屋吃飯。新出鍋的大包子聞著都香,她早就等不及了。
天越發的冷了,飯后洗漱收拾,葉云岫又回床上窩著。她已經習慣抱著湯婆子睡了,抱著湯婆子窩在床上,瞧著謝讓在外間鋪臥榻,他好像沒用過湯婆子。葉云岫多少有點心虛,看看自己床上厚實暖和的被褥,她是不是有點鳩占鵲巢的嫌疑?
于是她小聲問道:“謝讓,你冷不冷?”
外面的人動作頓了頓,謝讓走進來,不贊同的表情睇著她:“叫誰謝讓呢!以后不許這么叫了啊。”
葉云岫無辜臉,為什么呀,名字不是讓人叫的嗎?
謝讓自覺看懂她那個表情,手指隔空點點她,笑道:“你出去問問,誰家婦人直呼丈夫姓名的。”
別說直呼其名,便是同輩兄弟友人,也是稱呼字,以示禮數和尊重。只是他尚未弱冠,未行冠禮,還沒取字。
他頓了頓說:“以后記住了,人前得叫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