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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規道出她的終極目標:簡單來說,我希望李博士做出的東西永遠有人用,用得上,用得起。
“萊萊看起來對我感興趣,其實她更偏愛你。”方規說,“你聽她好像一直跟我在聊,聊了好多,說到底,還是圍繞你打轉。”
世人總是偏愛天才,尤其是那些不經意便可改變歷史進程的人。leslie不例外,李博士大概率就是leslie認定的、有一定概率改變世界的人。
李博士有這樣的能力。
只要李博士別過分戀愛腦。
老太太再怎么慈祥親和,平易近人,好像只是一頓跟年輕人逗樂的晚餐,可她畢竟是一個龐大組織的掌門人。
leslie關心一名員工的感情問題,并不是她真的關心員工本身——至少不全是,想想看,她不過是一個素昧謀面的雇員,她的組織里有大把各個領域拔尖的人才,也不乏天才。leslie只是要通過這種方式評估這項資產的風險和不確定性,然后調整其評級——信用等級、安全等級、風險等級等等,作為未來追加或縮減投入的依據。
“萊萊最后的那個問題……”方規摟緊了李博士的脖頸,“真是戳中我的死穴了啊李博士。”
leslie問:你恨過李博士嗎?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不在你身邊,而且,看起來像是拋棄了你。
第105章
“恨”這種情感,對一個蜜罐子里長大、享受過萬千寵愛的大小姐來說,委實陌生。
光是知曉它的存在,方規就用了很久。
原來它是無數個睜著眼睛到天亮的夜晚,看著濃稠黑暗一寸一寸吞噬自己,無聲祈求它不要結束,希望它真的吞沒自己。
但黎明總會到來,青紫色光芒總是不受歡迎地出現。那時,印在眼皮上的一個名字、一張臉、一道身影便隨光亮刺痛眼睛,過去所有快樂時光忽然褪去顏色,變成堵塞在胸口的、魚骨般尖銳的塊壘。
是某一天,一個老太太居心叵測用最簡單的描述將因果聯系起來下的判決——單單就李博士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拋棄你這件事,你恨她嗎?
是不假思索的“恨的呀”。
李博士還有些經年積淀的表演家本能,牢記這是一場“秀恩愛”表演賽,千金一諾山盟海誓張口就來。
方規沒有,否則她不會開場就跟leslie說她倆的相處模式不適合參考。
leslie聽到回答,露出夸張的、難以置信的表情,方規說:我長這么大第一次——很有可能最后一次恨一個人,對象是李博士,真是便宜她了。
恨是非常奢侈的情感,它必須傾注巨大的心力,和時間。恨一個人不能轉移當下的痛苦,更有可能使痛苦加倍。
被恨的人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能得到一個人某些時刻全身心投注的感情和精力,怎么不算占便宜呢?
“那時候我分不清是恨你還是討厭你,嫉妒你,可能都有。”
方規把手放在李博士鼻前感受了下,還行,熱的。
“雖然我老說一碼歸一碼,可有時候我就覺得一切都是你的錯,你居然是個自甘下賤的王八蛋,不把自己當人的混球。我把責任都拋給你了,雖然你不知道。”
方規笑了下。
那段時間,她用“李博士應該有她自己的人生”來嘗試說服自己,但心底總會有個聲音,憑什么啊,我都這樣了,憑什么你瀟灑快活奔向光明未來。
從云端跌入泥潭,要說一點兒反差沒有,不可能的。說一點兒不懷念以前,也不可能。
如果能光明正大做人,享受社會進步和科技發展帶來的種種便利,沒有任何人自愿進入寸步難行的泥沼。
在這樣的狀態中,很難不對情感和理智都認為應該出現卻始終缺席的人產生怨懟,及至憎惡。
方規著實被這樣復雜且讓自己痛苦的情感拉扯過很多、很多次。
精疲力盡。
方規決定放棄的那天晚上,她做了這樣一個夢,夢到自己回到投胎的時刻,女媧娘娘頭也不抬地告訴她:你可以選擇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像大多數人平平安安度過一生,也可以選擇出生在一個巨賈之家,只不過在你成年后不久,你會失去所有的榮華富貴,一貧如洗,甚至背負一輩子可能償還不了的債務。
女媧娘娘問,你會怎么選擇?
夢里她好像忘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問低頭忙著捏泥人的女媧娘娘,你說可能償還不了,那就是也有可能東山再起?
女媧娘娘抬起頭,用宋曉梅的臉露出溫和的笑容,笑而不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