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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直視這個神色淡然,絲毫不見緊張與畏懼的男人,他的眼神是如此清澈明亮,仿佛完全沒有沾染任何紅塵世俗的欲.念。
盡管如此,氣氛卻陡然曖昧,他仍然像是一道解不開的謎題,身份、意圖,都讓顧緗猜不透。她斂了眼眸,深吸口氣,試圖輕松一些。
她說:“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沒有移動分毫,依舊落在她的臉上,只稍稍聳了下肩膀,狀似無謂地說:“我想知道。”
像個好奇的孩子,只是因為想知道,就這么問了。
誠然賀輕塵有孩子氣的一面,但他畢竟不是孩子,去年她就說過了,她感情消極,消極的人怎么可能會去思考自己的擇偶條件?
她搖頭說:“沒想過。”
他并不意外,回道:“你可以想。”
看似平平無奇的話語,卻令顧緗頓住。
就像一個對未來不抱任何希望的人,突然出現(xiàn)一個人,鼓勵你可以有希望,可以去憧憬未來的美好生活……
她抿緊了唇,垂了一下頭,兀地止不住更沮喪。
正沉默著不知如何應(yīng)答時,她的電話響了起來。
顧緗拿起手機(jī)看了眼來電信息,隨后挪動兩步,拉開一點距離才接通電話。
“喂,媽。”
“緗緗,你回來了嗎?”
“嗯,誰告訴你的?”
“沒有人告訴我,我突然想起來昨天是你爸爸的忌日,又覺得你過年和清明都沒回來,就問問你。”
“哦。”
宋玉蘭在電話里問道:“怎么回來了不跟媽媽聯(lián)系?你住哪里?酒店嗎?”
顧緗側(cè)轉(zhuǎn)身子,掃了眼旁邊一棵粗壯的香樟樹,像是為了避開賀輕塵的視線,回道:“嗯,住在酒店。”
“過來媽媽這兒吃午飯吧。”
“不了,我要趕飛機(jī)。”
“難得回來一趟,明天又是周末,不多待兩天嗎?媽媽也有一年多沒見到你了。”
聽著這句話,顧緗的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母女倆很少有這樣溫情的對話,媽媽生了小兒子后,一心一意撲在帶孩子上,全然忘了她當(dāng)時也是個還沒成年的孩子,后來那幾年她照顧外婆,大家也認(rèn)為她已經(jīng)成年,沒有問題。
顧緗冷淡地說道:“下次吧,我周末還要兼職教小朋友跳舞。”
“唉,是媽媽不好,沒有辦法照顧到你。”
“……”那一刻,顧緗心中的委屈成倍地翻漲,這些年,宋玉蘭從來沒有這樣跟她說話,現(xiàn)在破天荒地反思自己,予以口頭安慰。
可是,又能改變什么呢?
鼻尖的酸楚越積越多,眼眶里蓄著的眼淚再也無法留住,頃刻奪眶而出,無聲地順著白凈臉龐,砸在地上。
她忍著情緒隨手擦了擦:“我還有事,先掛了。”
掛掉電話,顧緗在樹下背對著賀輕塵,繼續(xù)用手擦拭臉上的淚,忽然手臂被輕輕捏住。
顧緗下意識回頭看,淚眼模糊中,只見男人的眼眸深邃極了,像夜色下深沉的海,臉色也很嚴(yán)肅,半闔眼皮,默而無聲地把她拉到了他身前,雙手無比自然地把她攏住,讓她穩(wěn)穩(wěn)地落入懷抱。
他的擁抱并不是把人死死擁在懷里,讓兩人貼得極緊,而是比較紳士地讓身子之間空出一定距離,僅扶著她的肩膀靠近,讓她可以抵在他身上。
顧緗下意識抬起臉,試圖不讓眼淚沾在他衣服上,不料大手按著她的腦袋,貼在他胸前襯衫。
男人溫柔低磁的聲音說:“要是有眼淚,就用我的襯衫擦干。”
這個男人,注定連安慰的話語也這般優(yōu)雅紳士,顧緗悶在他胸前,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哭腔說道:“你的襯衫太貴了!”
他呵:“再貴,也只是一件襯衫而已。”
賀輕塵抱的力道很輕很輕,像是虛掩著的一道門,只要她愿意,隨時可以掙脫開去。但她沒有離開,也沒有刻意擦眼淚,任由涌出的淚水沾濕了他這件高級面料的襯衫。
男人一直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抱著她,臉頰貼在她的腦袋,蹭著她烏黑沒染過,燙得有些蓬松的頭發(fā)。顧緗能感受到男人的胸腔在深深起伏,似乎在無奈地、深重地沉出氣息。
顧緗此時也說不清道不明,過往的一些經(jīng)歷,讓她很討厭男人來碰自己,可是自從那天他回國,攬著她腰開始,她好像不討厭這個男人的觸碰。現(xiàn)在就連他的擁抱,她也不介意。
這是好事,卻也是壞事。
她仿佛是在清醒地看著他一點一點地靠近,也在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接受他走進(jìn)自己的生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緗緩解了情緒,開口:“賀輕塵,等下送我回酒店吧,12點前退了房,吃完飯我就去機(jī)場。”
“嗯,一起去機(jī)場。”
顧緗終于離開他的懷抱,抬眼看他。
“你也要走?”她疑惑地問。
他眉眼溫和地笑:“你都要走了,我留下來做什么?昨天你不接我電話,張步說你回來看望父親,我擔(dān)心你心情不好,才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