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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穎恍若大夢初醒,“趙立斌?”
“不是……”趙立斌放開妻子,連滾帶爬地往星琪方向接近,“到底是誰?”
星琪閃身避開趙立斌,聽偵探指揮去開門,“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余光掠過萬鴻洲,居然捕捉到他后退的瞬間。
電筒的光持續照明,他的喉結不住滾動。
讓博士出現破綻原來只要半只雞。星琪給自己講了個笑話,很捧場地笑起來。
風帶來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及絲絲涼意。
與此同時,長久籠罩心頭的濃重陰影悄然退散。
星琪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她踮起腳在夕陽下尋望,甚至想就這樣拋下一切去找偵探。
但不行,身后一連串動靜提示她,事情尚未完全了結。
常穎呆呆地站在那兒,手里舉著只剩瓶頸的酒瓶。
趙立斌醉酒似的轉了好幾圈,軟軟地歪倒在地,一柄□□就插在他腳邊。
“他……想……”常穎說不下去了,嗚嗚地哭出聲,跌跌撞撞地進廚房,吐得驚天動地。
星琪在雨過天晴的夕陽斜暉下直視萬鴻洲:“今年三月,你丟了一批貨物。買家是你自己聯系的,你給的價格很優惠,可以說白送。很不幸,就算白送,對方對延期交貨的容忍度也非常低。他們給你下了通牒,所以你急需一批貨周轉。”
萬鴻洲的右手背在身后,松動的表情再次恢復無懈可擊,如同精致的面具人,掛著標準微笑。
“別裝什么操控一切無所不能的博士了,你也會被逼上梁山,也會為了錢鋌而走險。你頂多擅長花言巧語編故事,要么就死皮賴臉強行給自己加戲。”
星琪停下來,放下電筒,靜靜地注視著杵在角落的萬鴻洲。
說話。
說點什么。
就這么放棄真的讓人很沮喪,長久以來主宰她意志的博士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怎么連邁出陰影的跡象都沒有?
還是說他根本就沒她記憶中的那么強大,而是那時候她過于弱小?
天色漸晚,星琪不耐煩等下去,“你想生根發芽當蘑菇嗎?”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萬鴻洲終于開口。
星琪擺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升學宴那天,是所有人的第一次,你有機會逃走,你沒有。如果你離開了……就……”
他身體一震,話音戛然而止。
射入萬鴻洲眉心的并非子彈,是一枚針。
他轉動眼珠,找到親自教化的實驗對象。
“都是你的錯。”他說,“那天,要不是你……就……”
不會是眼下這種局面。
趙立斌躺在地上,頭頂汩汩往外冒血。
常穎吐完了,蜷坐在他身邊,手里拿著一瓶酒,想往他頭上倒,卻是一口接一口地喝。
蘇佩文抱著不知為何在昏睡中嚎啕大哭的侯秉鈞。
原來是這樣。
星琪“啊”地低呼出聲。
偵探在監控室三番兩次打斷她的原因在這里。
第一次盜竊成功,不僅改變了她個人的人生軌跡,也讓在場眾人走向岔路。
種種一切,肇始于那天。
有些易于犯錯的人習慣在犯下的過錯敗露后為自己尋找借口,找替罪羊。
——必須有人得為我所做的事及今日下場負責。
不公平的社會制度;無錢無勢的家人;從不付出努力坐擁一切的朋友;看不起我的上級;漠然的路人……
是你們的錯,你們都得擔負責任。
——除了我自己。
與之相反的心理同樣存在。
——如果我當時沒有做出那個選擇,會不會事情就不一樣?
無論如何,星琪都是其中牽涉最深的那個,她是漩渦的中心。
即便她現在不再年少無知,不會覺得福利院孤寡衣食無著都是她的錯,可很多事她會不自覺地內疚和自責。
偵探在監控室打斷她的那幾次,正是負面情緒嶄露頭角的時候。
但是偵探干脆利落地將苗頭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