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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沒怎么說過話的老鄭囁嚅了下嘴唇,問:“大系統不出錯,怎個有弊端?”
楊凌問:“你們聽說過電車難題嗎?”
星琪搖搖頭,那邊老鄭眼光一閃。
“電車難題是倫理學知名的思想試驗之一。”楊凌介紹道,“大意是有五個貪玩的孩子爬上了一條正常使用的軌道,他們不知道一輛失控的列車轟隆隆駛來,很快就會撞上他們。很幸運,你面前有一個控制按鈕,按下去能讓列車開到另一條廢棄的軌道上,但問題在于,廢棄的軌道上有個聽力有障礙的小孩。那么,在這種情況下,你認為是否應該按下按鈕?”
老鄭毫不猶豫地說:“犧牲小我拯救大我,該按。”
“可是聽力有障礙的小孩是在廢棄軌道,”星琪嘟囔道,“他/她不應該為其他人的過錯承受代價啊。”
“這種難題可能因為答題者的個人傾向而猶疑不決,在沒有絕對前提下,我們不能說哪種選擇錯,也不能說哪種選擇是正確的。”
小范圍采樣得到兩種答案,楊凌并不意外,接著道——
“但在設計系統邏輯上,只要‘利益最大化’的優先等級大于‘秩序最大化’,不用懷疑,系統肯定會選擇犧牲那條廢棄軌道上的小孩,以挽救更多的生命。反過來就像小尚說的……”
呂默打斷她:“這跟我的設計思路有什么關系?”
楊凌回答:“審查組反復評審了很多次你們的設計樣本。你們很少去考慮女方的意見,始終把女性的健康放在匹配要素的第一位,小默,這是不合理的。”
呂默又是不解又是好笑的樣子,“哪兒不合理了?這不就是無為項目立項的初衷?”
聽到這里,夏禮白插話問道,“初衷是什么?”
報告上寫前期目標是實現智能化城市管理,亦即,由人工智能系統主導整座城市的運作。
這目標看起來冠冕堂皇,適合拿出去拉投資做展覽,實際上可行性極低,經不起推敲。
“說來話長,”楊凌嘆了口氣,“二十多年前,我們理論研究的前輩已經注意到單靠一代一代的計劃生育,不能讓社會健康有序發展。事實也印證了前輩們的推測,社會發展到今時今日,超一線城市龐大冗雜,十八線小縣城封閉落后,對應的人口增長速度卻急遽失衡。優勢家庭和劣勢家庭的柱狀圖對比一年比一年觸目驚心,據調查報告顯示,中產階級及以上的生育意愿越來越低。”
楊凌潤潤嗓子,續道,“這和前輩們的預測是一致的,所以我們加快項目進度,于年中運行了無為社區。”
“嘖。”夏禮白輕輕咋舌,“良品豬配種計劃。”
看報告時,她覺得這無為計劃莫名邪性,連沒有邏輯可言的愛情也作為系統可以衡量的項目,結果說穿了是變相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目的是讓人更自覺、或者說更聽天由命地成為生育大軍的一員。
楊凌的表情很難看,“是,立項初期,我們內部也存在很大的爭議,提出異議的大多是像陶工這樣的女工程師,可是后來,項目還是立下來了。”
人類的繁衍意愿確實源自生物延續的天性,但更多是來自男性——通常男性的存亡危機感強于女性,為了使自己的基因序列順利傳承,男性的攻擊性和掠奪性與生俱來,且通常會選用絕對壓制的方式去播撒基因。
老鄭搖頭道:“所以你們就背地里搞這種手段。”
他這個“你們”指向性非常明顯,指的是陶工、楊凌這樣的女性工程師,楊凌聽得出來,朝向老鄭道:“無為計劃是到四年前,從陶工任總工程師起,才有意吸納更多女性工程師,在此之前,女性平均占比不到15%!最多時候不到28%!”
她目光投向呂默:“但我們從來考慮的都是如何讓無為計劃順利實施,而不是只關注個人成就和榮譽!”
這是楊凌到此刻為止第一次向呂默反擊,鏗然有力,擲地有聲。
呂默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忽然冷笑兩聲,“那又怎么樣,該出問題不照樣還是出問題,你找到那個開發者了嗎?”
楊凌頹然嘆氣,低聲道:“也許你該找找自己的問題。”
近乎氣聲的一句話,除了她自己,沒人聽到。
緊接著她抬高了音量,“還在等回復。”
“嘁!”
夏禮白問:“憑你們的資源還有找不到的人?”
這問題放在心里有一會兒了,無為計劃背后依托的資源不說舉全國之力,至少也占盡了三江流域的資源。
再說項目里也有不少相關業者,如果無為社區都找不到——
她驀地想起一個人,唇側不由閃過一絲笑意,摘下眼鏡細細擦拭。
余光捕捉到銀線閃光,星琪不禁后頸發冷,手指動了又動,很想把那玩意兒奪過來,然后跟偵探說:別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