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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許錦之面前,好奇地問:“你怎么知道?”
其他人也愣住了。
“我會算卦。”許錦之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
草寇頭子看了他幾眼,眼中分明不信,可他說得又全對,糾結了一小會兒,才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夫人肚中孩兒是男是女?”
“這——”許錦之腦子轉得飛快,“要看過夫人的面相才知。”
草寇頭子又愣了片刻,與那個叫杜三兒的手下耳語起來。
為了加大籌碼,許錦之又道:“那位身穿白衣的,頗通醫理,由他為夫人調理,何愁不如大當家的愿呢?不信,你聞聞他身上的味道?”
李渭崖天天喝衛常風開給他的藥方,喝久了,身上自然一股藥味。
草寇頭子走向李渭崖,圍著他聞了又聞,方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李渭崖卻一臉嫌棄,像是被怎么了似的。
“來人,把他們都帶回寨子里。”頭子發了話。
于是,隨風、阿虎,及四名千牛衛,被草寇們或抗在肩上,或裝進麻袋,用馬運回寨子里。
許錦之這位“算卦師傅”和李渭崖這位“名醫”待遇好些,是被綁了手,拴著走進寨子的。
一路上,許錦之一直在觀察地形。
他在記路的同時,發現一件事:原本以為這些草寇是在霧氣里下了毒,但走過一段路才發現,只有那一帶的霧氣吸入后,讓人意志昏沉。
許錦之悄悄問李渭崖,李渭崖面無表情地回他:“是陣法。”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許錦之還從未見過這樣的陣法,能用霧氣致人四肢散軟。他想問清楚,但四周都是草寇,便只能將好奇心強忍了下來。
不知走了多久,終于走到寨子里。
這個山寨位于一座山頭上,四周山林蔥翠濃郁,分叉極多,但正確通往山寨的路只有一條窄而陡峭的山梁,兩側是萬丈深淵。
先不說陣法,就說地形,山寨的位置易守難攻,倒也怨不得當地的府衙不管事兒,大概從前也剿過匪,死傷者無數,漸漸的,也就沒人愿意做這樁費力不討好的事兒了。
再說寨子里,石墻圍了個能容納百余人生活的地方。寨門由四個草寇輪流守著,最高處還有放哨的。
一路進來,所有人都用好奇、探究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第一次見大當家的帶男人回來,真是稀奇。”有人大聲嚷嚷道。
“少放屁了,這是大當家的為夫人請回來的神醫與卦師,還不放尊重些?”杜三兒聽到嚷嚷聲,直接罵了回去。
草寇們很快作鳥獸散。
草寇頭子只將許錦之和李渭崖請進最大的石屋里,其余人皆被關進了柴房里。
“夫人,你看誰來了。”草寇頭子一改剛剛的兇狠神色,換上一副殷勤模樣。
石頭壘的屋子光線極差,白日也需點燭火。
許錦之看到一身懷六甲的貌美女子,正坐在獸皮制成的毛氈上,手持針線,縫制一頂小胡帽。帽子外觀由鹿皮制成,邊上還鑲了一圈兒灰白色絨毛,似乎是替還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
她聽到丈夫出聲,一雙幽怨的杏核眼掃過來,先在許錦之與李渭崖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落回丈夫臉上。
“不知道呢。”女子有氣無力地回道。
草寇頭子將這一路的奇遇,盡數講與女子聽。女子聽罷,露出笑意,柔柔起身,朝許錦之、李渭崖行禮道:“那就有勞二位了,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許錦之原本在瞧女子手上的帽子,聽到問話,反應極快地應道:“我姓李,是朝廷派去河陽縣安撫民眾的欽差。”
女子看向李渭崖,李渭崖仍處在自己姓氏被人奪去的震驚中,愣了愣,才臉色陰沉地回:“我也姓李,是他的屬下,因家中世代行醫,故而被派去救濟災民,也怕災后出現時疫,先預防著。”
許錦之對李渭崖的回答感到滿意,但草寇頭子卻撇撇嘴,十分不屑道:“安撫有個屁用,你們這些有錢人,竟搞這些花里胡哨的。咱老百姓要的是實實在在的食物、衣物,可是貪官污吏把朝廷賑災的東西都貪了,老百姓靠安撫就能活下去?”
許錦之與李渭崖對視一眼,方才,他半真半掩,是因師長曾說過,若是外放做官,不要小瞧當地蛇鼠之輩,這些人在當地的勢力盤根錯節,與官府也有勾結,在沒有能力一鍋端起時,千萬不要暴露自己。許錦之如今名聲大,故而,他隱去了自己的姓,也隱去了去河陽縣的首要目的。
不過,看這草寇頭子說話的語氣,不像是與官府勾結之人,倒像是個劫富濟貧的大義之人。
許錦之對他的話不能全然茍同,也知萬事需格外當心些,所以笑笑,就當應付過去。
想起師長,許錦之心中還是隱隱作痛。這樣的人,教會自己如何面對險惡,到頭來,他卻是最險惡之人。
刑部遞來消息,說是他臨刑前,想要見自己一面,許錦之果斷拒絕,隨后奔河陽而來。
原來,對一個人失望到極致,是連最后一面也不想見的。許錦之也是人,有著人的弱點,他不想面對洶涌的情緒,故而選擇逃避。
“李卦師不如瞧瞧,我懷的是男娃,還是女娃?”女子忽然開口,朝許錦之遞了一個暗含笑意的眼神。
許錦之果真上前,當著草寇頭子的面,有模有樣地端詳起女子的臉與肚子,隨后說道:“夫人面色偏黃卻有光澤,鼻頭圓,而肚子尖,此胎十有八九是男胎。”
李渭崖在旁翻了個大白眼,卻不料被許錦之的余光瞥見。
于是,許錦之話音一轉:“聽說李神醫有祖傳秘方,能助婦人一舉得男,我看這山上草藥頗多,不如讓幾個兄弟跟著李神醫去采藥,回來煎了給夫人吃。”
草寇頭子想了想,大約覺得許錦之、李渭崖一行人的性命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估計翻不出天去,所以點了點頭,“這樣,挺好,那就麻煩李神醫了。”
說罷,他還大方地一揮手道:“到時候李神醫留下,李卦師自個兒去河陽縣辦事。放心,等夫人生下孩子,我會派人送李神醫回去的。我保證不殺你們,說得出,做得到。”
聽他這話說的,昧了他們的行李,只是不殺他們,他們好像還要感謝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