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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得這樣大,身為大理寺卿的裴游之不可能不知曉內(nèi)幕。
許錦之本想辦完事回來,再跟裴游之請罪。沒想到,他在門外,就撞見了裴游之。
“裴,裴寺卿?!痹S錦之有些慌亂,下一刻,作了一揖,“我自作主張,是我不對,待我處理完此案,還請裴寺卿......”
沒等他說完,裴游之便虛扶起他,打斷道:“去吧,將事情辦得好看一些,我親自給你寫奏折請功。”
許錦之略驚訝地看向他,裴游之已是背身,緩緩進了屋。
不知為何,許錦之總覺得,他的背影在夕陽余暉中,顯得格外落寞。
常府,書房。
許錦之將審問的結(jié)果,與座上常袞,以及來常府等消息的劉宴一一道來。
兩位宰相對視一眼,由劉宴答道:“老夫在朝中多年,從未見過你說的這號人物。”
常袞想起了什么,補充道:“何延卿此人,確實才高八斗,也喜愛提拔學生,但若學生的才學超過他了,他自覺面上無光,又會暗地里打壓。只是,那些年輕的后生,根本看不透其為人,一直視他作良師來著......”
常袞說時或無意,但許錦之卻聽進耳中。他的心瞬間仿佛被根銀針刺了一下。一直到現(xiàn)在,他還是稱呼何延卿為師長,哪怕已經(jīng)知道,對方品行不正,根本不配被自己當作尊神似的,在心中供奉多年。
“總之,與他關(guān)系親密的人里頭,還沒有年齡與他相仿的。三年前他因病故去,是他的兒子與學生代為抬棺,我記得許少卿你不是也在其列嗎?”常袞看向許錦之。
常袞的話,勾起許錦之沉睡已久的記憶。
那時,何延卿已病入膏肓,他去世前留下遺囑:愿散盡家財,盡數(shù)捐與悲田坊、養(yǎng)病坊。只是,其子何從珂同他一樣,熱衷于古玩,故而生前收藏的古玩,歸其子何從珂所有。另外,他與族中親眷早已不來往,故而尸骨就不必運回家鄉(xiāng)、葬入祖墳了,改葬在長安家中后院兒即可。
當時,朝中議論紛紛,大家覺得這根本不合規(guī)矩。
不過,何延卿的學生據(jù)理力爭,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時間過去三年,大家都遺忘了。
“我是在其列,當時,何家沒有一個親戚來送送他,我們還議論過,何家人的涼薄?!痹S錦之答道。
“當時,你是看著何延卿入棺的嗎?”常袞忽然問道。
“常相為何這樣問?”許錦之心頭驟然一緊。
常袞看了劉宴一眼,神色古怪道:“我聽來聽去,你說的這個人,倒更像是何延卿自己。雖然這聽上去,不可思議?!?
一道驚雷平地而起。
許錦之腦中有什么東西炸開,那些碎片擠在一起,慢慢拼湊成一個真相。
確實,與常相結(jié)過仇的,能令何從珂、姜知屹寧死也不肯出賣的,有能力攪動朝中風云的,學識淵博又氣質(zhì)儒雅、擅長操縱人心的,除了何延卿本人,還有誰?
大約是一早就接受了師長病逝這件事,在深入這樁案子后,哪怕頻頻出現(xiàn)不合理、互相矛盾的地方,許錦之也從未推翻過已扎根于腦中的“事實”。
常相是“局外人”,一語點醒夢中人。
“何家,后院兒,活死人墓?”許錦之喃喃道,眼中的迷霧漸漸散開。
第四十八章 朝暮(十八)
何家被重兵團團圍住。
后院兒那把生銹的大鎖,被一刀劈開。
劉宴比所有人都著急入內(nèi),他覺得,自己的孫女兒劉嫣,很可能被圈禁在內(nèi)。
眼前的場景,讓所有人怔住。
后院兒里,花紅柳綠,一應草木,比外邊兒的長得都茂密繁盛些。一看便知,是有人時常呵護灑掃。
角落中,一張棋盤散落在地。許錦之走過去一看,棋盤上沒有多少灰塵,棋子老舊,是被人時常捏在手中摩挲,才會如此。
這一刻,他更加堅信了自己的想法。
士兵們把所有屋子都翻了一遍,確實發(fā)現(xiàn)屋中有人生活的跡象,但是卻不見人。
院中的槐樹下,一座墳包突兀地立在那兒。
許錦之瞇著眼,做出一個讓所有人詫異不已的決定:他想掘墓。
士兵們面面相覷,根本不敢動手。在世人眼中,掘墓形同詛咒,最為損陰喪德。除了圣人下令對某人進行這個刑罰,剩下的,便是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土夫子們了。
劉宴站到許錦之身邊,給予了他支持,下令掘墓。
士兵們不敢不從,只能朝手心吐了口水,嘴里念念有詞,顫抖地拿起鏟子動起來。
墳墓被掘開,下面是一具陰沉木的棺材。
“開棺。”劉宴道。
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人敢動。最后,還是一個膽大的,咬咬牙,跳入墳坑里,拿鏟子去撬棺蓋。
一個上了,后面的也就跟著上了。
不多久,棺木被打開,里頭赫然躺著一具白骨。白骨穿著何延卿生前最常穿的一件衣裳,棺內(nèi)陪葬,只有幾本書而已。
帶頭開棺的士兵忙跪下來,不停向白骨磕頭。
劉宴后退幾步,常袞也是滿臉詫異,直呼:“怎么會......”
大家都做了準備,以為棺木內(nèi),要么是空的,要么是放著幾件衣物,是為衣冠冢。
可是誰也沒料到,棺木內(nèi),居然真的有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