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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劉嫣出事到現(xiàn)在,您家中沒有收到過歹人送來的字條或是別的什么信物,索要錢財(cái)或是別的?”許錦之又問。
“不曾。”劉宴斬釘截鐵地答道。
許錦之緊抿雙唇,目光中透著一絲懷疑。
“仲明,你其實(shí)不必......”
裴游之的話說了一半,便被劉宴打斷。
“許少卿,我理解你的意思。我費(fèi)了這般工夫,得以驗(yàn)證許少卿的觀察力與人品,都是名不虛傳。我還有何借口,對你藏著掖著呢?”劉宴語氣謙和。
許錦之一下子察覺,大抵是自己多想了。
于是,他亦抱拳道:“是某多慮了。只是,目前嫌疑人犯案的目的,我還沒有找到。不過,案子有了新進(jìn)展,還與先前朝暮閣的案子相關(guān),總是看見了希望,某會盡心盡力的。”
裴游之聽到許錦之的話,捋著胡子,欣慰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劉宴此時(shí)眉頭緊皺,又開口道:“其實(shí),老夫也并不認(rèn)為,常相公會將官場上的恩怨,發(fā)泄到與他不睦的官員家中女眷身上。他是乙未科狀元出身,也是飽讀圣賢書的人,先前在福建游歷之時(shí),他憐惜一位年事已高的僧人孤苦無依,將自己手下一名叫黃徹的小吏送與他做徒弟,后來聽說還把人帶回長安養(yǎng)著。雖說,人有千面,但至少這件事說明了,他也并非什么心腸歹毒之人。”
許錦之沉默半晌,并沒有接話。
他常年接觸人性最陰暗一面,所以從不將人往好處多想。他并未接觸過常相公,所以對方能為了泄憤,將事情做到哪一步,在沒有找到證據(jù)之前,他不會輕易下結(jié)論。
離開院子前,許錦之發(fā)覺有人在看自己,一回頭,正是被劉家派來試探自己的小娘子。
小娘子對上他的目光,忙驚慌地躲開,隨后又轉(zhuǎn)身往屋內(nèi)走去。
光線透過院子里的樹木,落到小娘子的背上,單薄得令人憐惜。
其實(shí),不用追問,許錦之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倨傲驕矜,說明是家中的主子。可又被一家子拿來設(shè)作誘餌,說明地位不高,可以被犧牲——她是劉執(zhí)經(jīng)的庶女。
劉夫人愛女,愛的是自己的女兒,庶女卻是眼中釘。
至于男人,利益在誰那邊,他就站在誰那邊。
許錦之的父親并未納妾,但不代表他不懂得,庶子庶女在家中的地位,其實(shí)還不如得臉的下人。
庶子還好,至少有科舉的路子可走。但庶女,不能似商家女一樣拋頭露面,又沒其他出路,只能任人宰割。
第四十二章 朝暮(十二)
回到家中,許夫人一直和許錦之說著劉家的種種好處,說劉夫人是個(gè)和善熱心的,又說劉家家風(fēng)正,每個(gè)下人都被教得規(guī)規(guī)矩矩的,奉茶端碗時(shí),連頭都不抬的。
“我瞧著,也不比那世家大族差什么了,果真還是要看耕讀人家。奇怪的是,今兒卻沒見著劉相公的孫女,劉夫人說她病了,也不知好些了沒有。”許夫人見許錦之沒有反應(yīng),拱了他一下道:“家中庫房還有上好的人參,你不如拿一根送去劉家。”
許錦之這才回道:“劉家雖不富裕,倒也不缺這些,圣人每年都賞。”
“你這孩子。圣人賞的,和你送去的,能一樣嗎?東西雖沒那么金貴,但心意最重要。”許夫人見他不開竅,有些急了。
許錦之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只應(yīng)付了母親幾句,轉(zhuǎn)身離開。
劉夫人既沒跟她說家中事,說明劉家是不希望太多外人知曉此事的,他自然不好多嘴。
清明假期很快過去,許錦之去牢獄見了梅兒一次,聽聞萍兒中途來看過梅兒兩次,每次都給她來送吃食,倆人也沒說什么話。
這件事更加肯定了許錦之的猜測——邱娘子、梅兒、萍兒之間,必然有隱秘的聯(lián)系,只是他目前未發(fā)現(xiàn)。
要不然,萍兒嘴上出賣梅兒,還能這么好心給她送吃食?等等......送吃食?
許錦之以前審理過一個(gè)案子:一農(nóng)婦每日給丈夫送飯,順道給隔壁婦人也帶一份兒。隔壁家中,常年是婦人下地,男人在家作威作福當(dāng)大爺。農(nóng)婦聽到隔壁男人與姘頭偷情,還說要?dú)⒌魦D人,把姘頭娶回家。于是,農(nóng)婦絞盡腦汁將男人與姘頭偷情的畫面,還有說的話都畫下來,塞進(jìn)饅頭里,給隔壁婦人通風(fēng)報(bào)信。婦人得到消息,趕回家殺了男人和姘頭。
如果說萍兒和梅兒之間也玩這種把戲的話,那許錦之還真不好打草驚蛇。
反正抓梅兒坐牢的理由,是她毆打官吏。既如此,不如讓李渭崖壞人做到底好了。
于是,許錦之吩咐李渭崖,叫下面人看緊梅兒和萍兒,只要萍兒再來送吃的,就想辦法攔下,然后檢查飯菜里是否有字條或是信物。
李渭崖覺得這是個(gè)餿主意,可他本人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只得同意。
隨后,許錦之去了裴游之那里,他覺得想要找到案子新的突破點(diǎn),可能要去周家,跟周二娘聊聊。
“我知道于周家而言,他們一定不樂意。可是除了周二娘這個(gè)活著的受害人,沒有更好的突破點(diǎn)了。”許錦之說。
裴游之捋著胡子,沉默半晌,才嘆氣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法子了。”
他與劉相是多年知交,于情于理,裴游之既答應(yīng)幫這個(gè)忙,就一定會管到底。他不是不知道,此刻去周家對瘋掉的周二娘進(jìn)行盤問,無疑于傷口上撒鹽,但眼下,這件事又必須要做。
周家,他只能頂著他這張老臉去得罪了。
去到周家時(shí),許錦之便發(fā)覺,周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很警覺,眼角眉梢透露著對自己與裴游之的不滿,卻不能宣之于口。
周司考膚色黝黑,見著許錦之和裴游之時(shí),整張臉像刷了層漿糊般緊繃著。
“您二位的來意,我已經(jīng)知曉。只是春娘受到驚嚇不小,您二位悠著點(diǎn)問。拙荊也會陪在一邊。”
“是,某心中有數(shù)。”許錦之作了一揖。
于是,繞過走廊,進(jìn)入一道垂花門,一行人便來到了周二娘周曉春的院子。
天氣漸熱,周曉春卻裹著一層厚厚的絨毯,雙目無神地蜷縮在床角,一聽到什么響動,就害怕地叫喚。
“別怕,春兒別怕,裴寺卿和許少卿不是壞人,他們不會嘲笑春兒的,只是來問幾個(gè)問題。”周夫人抱著女兒,哄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