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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兒,本名朱竺,幽州人,年歲不詳,家人于安史之亂中走失,先輾轉汴州,后到長安落腳,因吃不起飯,自愿賣身,后被邱娘子買下。
邱娘子,本名邱絨,戶籍不詳,年歲不詳。她不曾出嫁過,也沒有其他家人。一開始,她在西市租下一間小鋪子賣首飾,雖然用的材料并不名貴,但樣式新奇,受到小娘子們的喜愛。名氣傳開之后,邱娘子便在西市盤下一棟樓,取名“朝暮閣”,還是賣首飾,只是用料變得稀貴了許多,匠人的手藝也越發精巧,旁的鋪子學都學不會。
三個人看上去祖籍不同,年齡不同,所經歷的事情也不同,看上去根本沒有任何聯系。
許錦之覺得,要么,是三人之間的聯系,不在戶籍上,尚未被發現;要么,是戶籍上的資料被人刪改過。
不過無論是哪一種,這個案子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轉眼到了清明,許夫人一大早就準備起來了。等到許錦之也洗漱完,母子二人一起開了香閣,給祖父、祖母、父親的牌位前擺上香燭和吃食。
其實按理說,清明是要回鄉祭祖的。但是清明的假只有七天,很多京官祖籍并不在長安,一來一去,路上就會耽擱許久。所以,要么是該官員將祖宗的牌位移供在家中小樓中,清明節在家祭祀;要么,就是族中一大家子提前算了日子,來長安祭祖,一家子還可團聚。
不過,許父去世之后,許錦之見多了人情冷暖,早就和族中人不大往來了。故而,哪怕許錦之如今頗受圣人器重,族中也無人來長安和他們母子一道過清明。不過,母親娘家的一些親戚,還是托人寄來了青團,聊表心意。
母子二人祭拜完后,令下人撤了吃食,又看著人將香閣里里外外打掃一遍,這才重新鎖上。
隨后,許夫人與許錦之坐在香閣前,吃著遠從越州寄來的青團。
“青團還是剛蒸出來的好吃,這會兒吃的,冷颼颼的,還粘牙。”許夫人嘴上抱怨,卻是將手中青團全部吃完。
許錦之只是吃了幾小口,便收住嘴。
“寒食青團店,春低楊柳枝。在江南道,家家戶戶都會在清明前蒸青團。你外婆還在時,每次都是寒食節的前一晚起來蒸,早上我們都是被香醒的。”許夫人低頭摩挲著包青團的油紙,目光仿佛已透過油紙,回到很遠的從前。
“也不知道,你舅舅怎么樣了,他腿腳不好,一遇上下雨天,就疼得厲害。”許夫人喃喃念道。
許錦之想到舅舅劉常安,心中也止不住嘆息一聲。
母親家中,原也是越州的讀書人家,只是家中子嗣單薄,外公外婆生前只得了一兒一女。
父親故去后,舅舅常接濟阿姐和許錦之這個外甥兒。不過,舅母性子潑辣又市儈,見大姑姐家只剩下孤兒寡母了,覺得他們是累贅,便攛掇著丈夫疏遠他們。
舅舅在阿姐與妻子間左右為難,雖然表面上與阿姐確實疏遠許多,但私下里仍悄悄接濟了她一些。
如今,許錦之有出息了,舅母又攛掇著丈夫常與大姑姐來往,舅舅覺得這么上趕著,面上過不去,反而還不如過去與阿姐家親近了。
許錦之心中什么都清楚,他對舅母厭惡,對舅舅卻還是有幾分真情的。故而,他能理解母親的心結所在。
“年紀大了,總是見一次少一次的。過兩年看看有沒有機會,若是江南道有空缺,我就自請調往江南道做官吧,這樣你與舅舅就能常相見了。”沉默半晌的許錦之突然開口道。
“胡說!”許夫人斥責他,“別人都是想方設法往長安調,哪有天天想著外放的。你如今得圣人看重,可不能走錯了路,影響了仕途,否則我將來去黃泉下面見你父親,都沒臉子。”
“成,那我給舅舅寫信,讓他們一家子明年來長安團聚。”許錦之笑道。
“你真是......”劉氏抹了把臉,眼眶一紅,話堵在嘴邊,卻不知說什么好了。
她一直覺得兒子同自己不親近,他少時受過弟媳的刁鉆話,她生怕兒子還將這些事記在心上。不過今日一瞧,似乎是自己多慮了。
一時間,劉氏覺得萬般情緒涌上心頭,想要哭,卻覺得當著兒子和一干下人的面,怪丟臉的,又將眼淚憋了回去。
“今兒晚上用艾葉好好洗個澡,明兒清清爽爽去劉家赴宴。你小子老大不小了,必須好好表現,聽見沒?”許夫人點了下許錦之的額頭。
聽到這樁事,許錦之的內心無比抗拒,但自己已經答應下來,還有什么可回旋的余地呢?
于是次日,他不情不愿地跟著母親出門,一同往劉家去。
去之前,許錦之還吩咐隨風去東市的糕點鋪買一些青團,給李渭崖送去。
隨風一直覺得自家郎君偏心,但無奈,郎君的話,他不敢不聽,也是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李渭崖收到青團時,剛喝下衛太醫開給自己的藥,內心直泛惡心,看見青團便也就沒什么食欲,吩咐玉奴和阿虎吃。
隨風還未走遠,聽到這話,忙折回身,指責李渭崖道:“你也太不把我們郎君的好意放在心上了,采芝齋的青團很難買的,價格也不便宜,你居然隨隨便便就賞了下人吃。”
玉奴和阿虎還沒將青團放入口呢,聽到這話就不樂意了。
玉奴懟他道:“隨風小哥真是好大的譜呢,你將自己當下人,我們主人可是將我們當家人的。”
隨風原不想同女人吵,但聽到玉奴說的話,忍不住笑道:“我將自己當下人,是我有自知之明。你嘴上說著李司獄把你當家人,你卻一口一個‘主人’地喊著,到底誰奴性更重?”
“你......”饒是玉奴一張巧嘴,這時也百口莫辯。
阿虎覺得自己和玉奴受到欺辱,捏了拳頭,就要教訓隨風,被李渭崖及時攔下。
“退下。”李渭崖的話不怒自威。
轉頭,他沖隨風說道:“多謝你家郎君美意,待休假過去,我自會去謝。只是我現下在吃藥,這藥的藥材古怪,吃得我一直泛惡心,別說青團了,我今日連一粒米都未吃下。至于玉奴和阿虎,他們確實是我的家人,他們護著我,就像你護著你家郎君一樣,就別再吵了吧。”
隨風抿了抿嘴唇,他還不習慣李渭崖這么溫文爾雅地說話,畢竟在他心底,李渭崖就是一個蠻夷之地的粗人。
“那你自己同郎君說吧,我走了。”隨風轉身,一來,他總覺得李渭崖今天怪怪的,自己對上他,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二來,他挺怕李渭崖身邊跟著的兩名隨從的,感覺一個像毒蝎,見誰蟄誰;另一個像瘋狗,逮誰咬誰。
隨風走后,阿虎“呸”了一聲,口中罵罵咧咧,說了好幾句不中聽的。
“好了。”李渭崖制止他,“你們二人需謹記,就算是看在許少卿的面子上,以后也莫要再同他的隨從起沖突了。”
“可那個許少卿,差點害死你。”阿虎已經知道了許錦之拿自家主人試暗器的事兒,正恨得牙癢癢。
“他見過我的身手,知道我不會被這些東西傷到,飛鏢上淬了毒,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再說......”李渭崖想到衛常風,眉頭一皺,聲音漸低,“是他引我進了大理寺,也是他讓我認識了衛太醫,我從未想過,尋找真相之路會這么近。畢竟,真相,是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玉奴與阿虎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那晚在小酒鋪里,衛常風親口說,李渭崖和他認識的一名故人有四五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