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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郎君,不,不好了?!彪S風拍了兩下門,不等許錦之應,就氣喘吁吁地直接闖進了屋子。
許錦之瞥了隨風一眼,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
“我,我知道不應該直接闖,但這件事十萬火急。邱娘子的軀干,找到了?!彪S風看了一眼梅兒,慌里慌張地說。
“是在澇河里,被一個偷著下河摸魚的年輕人發現的。年輕人嚇壞了,顧不得要被打板子了,忙跑去報案。周圍住著的人都去看了,裴寺卿讓你快去現場。”隨風說道。
“我即刻就去?!痹S錦之忙起身,走了幾步,又想起什么,交代隨風道:“讓李司獄過來,接著審。”
“郎君,他哪有資格審問嫌疑人?不如交由蘇司直、張主簿他們......”
“你如今越來越當得一手好差了,整個大理寺也只有你一人,敢這么沒有規矩?!痹S錦之臉色一黑。
隨風一直對自家郎君,又欽佩,又親近,同時,也感覺害怕。
他抿著嘴,有些委屈地說道:“我知道了?!?
而等到許錦之跨馬抵達澇河邊兒上時,看到衛戚又先他一步,不過這次,只有他一人,他師傅孔本全卻未在。
地上被重重守起來的一塊地方,突出了一塊,以白布遮蓋。
“許少卿?!毙l戚看到他,倒未行過多虛禮,直接與他說了驗尸結果,“是女子的軀干部分,被河水泡得發白,模樣極其可怖,為免百姓驚慌,先用布遮起來了。軀干被發現時,從喉嚨到肚子上,被人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內臟被掏干凈了,里頭沉的都是石塊兒。若不是有人下去撈魚,還不知多久能發現?!?
“對了,按照軀干的腐化速度,與上次在鬧市發現的手腳,死亡時間一致。骨骼也能銜接上,應當屬于同一人?!毙l戚又道。
許錦之盯著澇河,目光一沉,吩咐衙差道:“你,找幾個熟識水性的,跟著下河撈魚的報案人一起下去。既然兇手選擇在這里沉尸,這條河下面就不止有軀干,可能還會找著頭顱?!?
見衙差面露難色,卻不得不應,又補充道:“若是找著頭顱,一人賞二十文。另外,告訴報案人,他私自下河捕魚,本要打五十板子,但若能將功折罪,我可替他寫陳情書,免了他受這皮肉之苦。”
“是,屬下即刻去?!把貌钜宦?,喜滋滋就準備下河去了。
雖到了春日,但河水還是冷得刺骨,更不必提,下河是要撈尸體,既不吉利,又很惡心。不過,衙差們為了二十文錢,各個兒賣力。而報案人,聽到有免罪的機會,也拼了命地在水下倒騰起來。
兩個時辰過去,天色漸晚,一衙差激動地鉆出水面,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在這里!”
過了一會兒,報案人和幾名衙差從水下找到了頭顱和尸體丟失的其他四肢部分。
許錦之走近了一瞧,饒是見慣了兇案場景的他,也頭皮發麻。
這顆頭顱已經**成一只巨大的球,似乎戳一戳,就能瞬間炸開來。大量綠色汁水覆蓋著它,與人面混成一色,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河草還是腐敗的尸水所致。頭顱的正面被利器劃了一道又一道,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眼珠子更不知去了哪里,空洞洞的眼眶盯著在場所有人,詭異的畫面令人不寒而栗。
“看來,兇手并不想讓人知道此人的真實身份?!毙l戚走上前,開口道。
許錦之皺眉,暗暗覺得哪里不對——兇手大張旗鼓用飛鏢預示邱娘子的死亡,目的是為了要債或是泄憤。費盡心思沉尸,又用利器劃傷邱娘子的臉,為的是掩蓋身體。兩種行為是自相矛盾的。
百思不得其解之時,許錦之聽到衛戚說:“死者的死因,應該是找到了。”
“是什么?”許錦之看向他。
只見衛戚已經將頭顱大致清洗了一遍,并拿身體擋住圍觀百姓的視線,蹲著低聲道:“死者兩側腮幫骨斷裂,是被錘子一類的鈍器擊打所致。再看手腳上的傷痕,斑駁交錯,幾乎可以肯定,死者是被虐打致死?!?
驗完尸,衛戚迅速拿白布將頭顱裹住,交由一旁的衙差。
晚霞之下,許錦之盯著衙差手中捧著的頭顱,看了許久,心跳漸快,似乎有什么顛覆性的想法,呼之欲出。
第三十九章 朝暮(九)
延壽坊間的小酒鋪內,衛常風和李渭崖坐在靠窗戶的一桌。
桌上,擺了兩壺酒,并一碟子蠶豆、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粉腸,還加了羊皮花絲這道店內最受食客喜愛、同時也價格不菲的下酒菜。
“衛太醫若是覺得不夠,一會兒再加?!崩钗佳抡f道。
“李司獄可真是財大氣也粗,別說這道羊皮花絲了,就說這碟子普普通通的花生米,普通百姓都要一粒掰成幾份來下酒,怎么還能不夠呢?”衛常風笑道,自個兒先斟了一杯酒喝了。
李渭崖聽這話,怎么聽著怎么不舒服,但無奈是求人辦事,只得忍著。
倆人酒過半巡,衛常風才紅著一張臉,低聲與李渭崖說起解毒的事兒。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就好比斷腸草雖毒,但只需取一把新鮮空心菜菜根,絞了汁服用,再好好養著,也就無大礙了,嗝——”衛常風打了個酒嗝,湊近他繼續道:“鹿七草呢,生長的環境極其特殊,所以世上少有,它附近生長著的雪秦草,就更是稀有了?!?
“你能弄到雪秦草?”李渭崖滿臉狐疑。
鹿七草生于沙漠深處,是一種從沙漠、戈壁深處吸取地下水分而長出的耐旱植物。鹿七草只在春季冒出,可偏偏那時多發沙塵暴,多少進入沙漠深處為了采鹿七草的隊伍都是有去無回。而雪秦草,據說是長在人類尸骨邊兒上的植物,吸食完新鮮血肉后,便迅速生長,但只冒頭十天左右。故而,這種草藥一般只存在于人們的口口相傳之中,卻沒幾個人真的見過。所以,李渭崖一直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這種邪門兒的東西存在。
“弄不到?!毙l常風回道。
“那你說個......”李渭崖艱難地將“屁”字咽下,忍著追問:“那您說,這毒該如何解呢?”
衛常風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一副不滿,卻又不敢發作的樣子,看了半晌,才笑道:“年輕人,你太心急了。我說有辦法,自然有辦法?!?
李渭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就要喚小二付錢。
“時候不早了,若是宵禁前趕不回去,十分麻煩?!崩钗佳抡Z氣僵硬道。
衛常風大笑,笑完了,才盯著他,緩緩而道:“其實,你與老夫的一名故人長得有四五分相似,青云山上一見,差些以為是老夫出現幻覺了?!?
李渭崖一愣,整個人像被數道釘子,釘在了原地,如何都動彈不得了。
晚上。
許錦之歸家之后,先令下人燒了熱水,沐浴更衣后,主動去了母親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