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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又對視一眼,楚詞小聲答:“大家伙兒都知道凌疏是南風館里買來的,他離開那地方后,也跟別人勾勾搭搭,陳箱頭兒看不慣,所以就對他更嚴厲一些。”
“那曲娘子呢?聽說她與凌疏素來不睦?”許錦之照例問道。
“不睦倒談不上,她口齒伶俐,跟誰都喜歡說幾嘴的。倒是陳箱頭兒,雖然話少,但他的陰沉氣明顯更嚇人。”楚仁道。
與這兄弟倆談完話,接著便是傳說中的曲娘子曲梨落。
她踏進屋內時,屋內仿佛亮了幾層。許錦之回頭,看到自己那個不成器的隨從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人家娘子看。倒是李渭崖,神色平淡,看著像個不為美色所動的正人君子。不過——許錦之轉念一想,他身邊日常跟著那個叫玉奴的絕色隨從,看不上眼前這個也說不定。
一轉念,許錦之回身,看著曲娘子道:“梨落,有好幾人作證,說你和死者凌疏有過紛爭,還曾經詛咒過他,這是怎么一回事?能具體說說嗎?”
“呵。”曲娘子漂亮的櫻桃小口往上翹了翹,十分不屑,“他那個人,平日也掙了不少錢,但就是小氣得很。我不小心碰壞了他的脂粉盒子,他就拉著我,非要我賠。我也不是不賠,就是氣不過。畢竟,他以前可沒少找我借脂粉。他不念著我一點兒好,就只嚷著叫我賠,我當然生氣了。我是罵他了,但他也罵我了呀。許少卿,您總不能因為這個,就覺得是我殺人吧。”
“這倒不至于,不過,曲娘子,你想不想知道,凌疏是怎么死的?”許錦之故作神秘道。
曲娘子卻不以為意,“不就是被人毒死的么?”
“你怎么知道?”許錦之揚眉。
李渭崖在旁看看許錦之,再看看曲娘子,心道:完了完了,這位曲娘子也要被老狐貍誆騙了。
“這有什么難猜的,他死的時候,我們都在附近。尸體什么傷都沒有,他平日里又身子康健,總不能真的被個火藥嚇死了吧。依我看吶,一定是有人給他下了什么西域奇毒,然后呢,買通那個鄭大,特意在他上臺時,放了火藥,火藥那個聲音呢,正好引起他體內毒性發作,然后一命嗚呼。”曲娘子滔滔不絕說著自己的猜測。
隨風“噗”一聲笑出來,許錦之和李渭崖同時望向他,他立馬捂住嘴,恢復成肅靜的模樣。
“曲娘子以后若是不想作弄戲了,也可以嘗試著寫話本兒。”許錦之半是諷刺地說道。
最后,便是邵運十一歲的女兒菱角和桃繪進來接受問話。
菱角還沒抽條兒,小女孩梳著雙丫髻,幾撮兒劉海兒垂掛在額頭前,毛絨絨的,顯得很可愛。
桃繪的相貌比起梨落來,顯得遜色不少,但也算得上清麗可人。她性子沉靜,進來時,只是默默立于一邊,許錦之不問,她便不多言。
看上去,邵運將女兒菱角保護得很好。雖然,他與凌疏關系不清不楚,戲班子內所有人都知道,但他卻刻意瞞著自己的女兒。不過,菱角透露出一件事,她說凌霄班,以前不叫凌霄班,叫風火班。現在凌疏死了,她阿耶又要將戲班子改名字了。
至于桃繪,她的話,和前頭幾個沒什么大的區別,也是覺得邵班主雖對凌疏格外關照,但對大家伙兒都十分大方,戲班子平日里的氛圍還算不錯;陳箱頭兒雖然嚴厲,但為人正直,對邵班主十分盡心;梨落為人驕縱了些,但人絕對不壞,她平日得的賞賜更多,私下還分給自己不少;楚家的倆兄弟,跟梨落關系比較近,也經常挨梨落說罵幾句,卻從不生氣。
將整個戲班子問過一遍話后,日頭已經西沉。
許錦之站起身來,看向身后二人,“你們也聽了大半天了,說說看法吧。”
第二十一章 負心(五)
像是必須要搶在李渭崖前頭一樣,隨風想也不想,直接開口:“我覺得邵班主和陳箱頭兒嫌疑最大。其次是曲娘子,楚家倆兄弟、桃繪和那小姑娘倒是沒什么嫌疑。”
“為什么?”許錦之問。
“殺人動機啊,別人都沒殺人動機,倒是邵班主有可能因愛生恨,出于占有欲,發現愛人背叛,就憤怒殺人的。那個陳箱頭兒,分明就不正常,我感覺他把邵班主當自己祖宗了,誰對祖宗不敬,他就對誰不客氣。”隨風答。
“論殺人動機,不是曲娘子最有嫌疑嗎?你怎么把她忽略了?”李渭崖分明就是故意。
隨風臉色一紅,小聲答道:“我也跟著郎君辦了多次案子了,自認有些識人之術。這個曲娘子性子爽直,有什么怨當下就報了,根本不至于忍著到殺人的地步的。”
李渭崖輕笑,隨風覺得他在嘲諷自己,不禁瞪向他道:“你又沒辦過案子,又是個粗人,你肯定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眼睛可沒一直盯著人家娘子的臉蛋兒。”李渭崖不留情面。
“你!”隨風惱羞成怒,偏偏被人說中心事,無法反駁。
李渭崖像個孩子一般,報了被人無緣無故怒視之仇后,便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郎君,你看他!”隨風指望著自家郎君,能替自己掰回一局。
許錦之卻唇角彎了彎,不但沒替隨風說話,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笑夠了,就說說你的看法吧。”許錦之道。
李渭崖這才意識到,自己笑得有些過了。不過心下也覺得奇特,因為這么多年以來,他在幾位師傅的教導之下,很難得到一刻放松。來到長安,在大理寺的牢獄里,他居然連續睡了好幾晚的安生覺;現下,他居然能什么都不想,像孩子一樣無所顧忌地笑。
來不及多想,李渭崖收斂了表情,答道:“雖然不想承認,但我跟隨風小哥的看法差不多。我也覺得邵班主和陳箱頭兒嫌疑最大。首先,邵班主一上來,就把凌疏的老底兒給賣了,看起來是故意說漏嘴,但我卻覺得做作,更像是他知道此事瞞不過,假裝說漏嘴,便能裝成個老實人,好洗脫嫌疑。至于那個陳箱頭兒,他在大戶人家待過,大宅后院兒里見不得人的事情太多了。用悄無聲息的方法殺人,更像是陳箱頭兒會做出的事。不過,我與隨風小哥也有觀點不同,比如,我認為曲娘子不可完全放下。雖說,她的嫌疑在明,那兩個嫌疑在暗,看上去曲娘子像是個出頭鳥,但誰能保證,出頭鳥一定無辜呢?”
“楚家倆兄弟呢?”許錦之又問。
“這倆兄弟任何問題都有商有量,十分默契。但面對曲娘子這個問題時,卻沒有對視,楚仁還迫不及待將話題轉移到陳箱頭兒身上。倆兄弟說話小心,分明不想得罪人,卻突然主動說陳箱頭兒陰沉,引導我們懷疑陳箱頭兒。我覺得......這倆兄弟,都很喜歡曲娘子,刻意為她隱瞞。或許,二人知道些什么,卻不肯說,也不一定。”李渭崖說到“喜歡”二字時,故意加重語氣,還是不是瞥了隨風幾眼。
“這就是我為何要讓你進來,與隨風一同聽問的緣由了,你的觀察力確實出色。不過......”許錦之話鋒一轉,“你還是遺漏了一些東西。”
“什么?”李渭崖還挺不服氣的。
“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曲娘子不肯做小?戲子乃下九流,能給達官貴人做小,也算是個好出路了。”許錦之道。
“自然是因為曲娘子有志向啦,誰說身份卑微的美貌女子,都想爭破頭去給達官貴人做小呢。”隨風很快答道。
李渭崖忽然睜大眼睛,想到什么,許錦之期待著他能說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因為曲娘子根本不喜歡男子,就像上個案子中的陶姨娘一樣。”李渭崖說。
許錦之唇角抽了抽,“楚仁說,他賺夠錢就回江南去做生意,并娶妻生子。楚詞也說要幫襯阿兄。一切聽上去,好像這個妻子已經定下來似的。大家都說曲娘子嘴毒,但楚仁卻說這是口齒伶俐。楚詞也很喜歡曲娘子,卻不敢輕易評價她什么。說明楚仁要娶的那個妻子,極有可能就是曲梨落。楚詞自然是不敢隨意評價自己未來的阿嫂什么。”
原來如此。
李渭崖和隨風都恍然大悟。只是,隨風聽到曲娘子可能即將嫁為人婦,不免傷神,頓時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