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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子,李渭崖沒等二人吱聲,自個兒從佩玉摘下,遞到二人面前。
矮個子拱了高個子一下,高個子一臉為難,咽了咽喉嚨,才艱難地將目光從佩玉上移開,“我們有個老主顧,今兒來,剩下的,給他留的。”
聽到“老主顧”三個字,李渭崖眼前一亮。
他裝得財大氣粗,故作生氣。倆人無奈,將李渭崖哄了一頓,說是日后還有好貨,歡迎他日后再來,這才將人哄走。
李渭崖捏著角形青銅器,返回許錦之身邊,將東西交給他,也將二人的話復述一遍給他聽。
“看來,今天沒白來。”許錦之微微一笑,轉頭問隨風:“人都埋伏好了嗎?”
“郎君放心,不良人們都適應著這個環境呢,不會露陷兒的。”隨風回道。
原來,除了自己,他還安排了別人。李渭崖內心隱隱有些不快,覺得許錦之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似的。
“你怎么就知道今晚一定能逮住人?你會算命?還是瞎貓碰到死老鼠?”李渭崖沒好氣地問他。
許錦之神秘一笑,沒有答他的話。
其實,這事兒在許錦之看來簡單。他已經知道了兇手的殺人動機,又從不信邪術能治病。既然殺人沒用,以兇手的癲狂程度,就只能繼續殺人。繼續殺人,就要繼續買這些東西。
李渭崖因許錦之不搭理自己,正腹誹這人無情呢,利用完人,就把人當破布一樣丟棄。
許錦之轉而買了幾塊碧綠色的零嘴兒,遞給李渭崖一塊道:“這叫頌廳碧,宮廷小吃,外面不給賣,有商販就偷偷制了來鬼市賣。這東西不便宜,但還是有富裕的百姓買了回去,想嘗嘗圣人和娘娘們平日吃的零嘴兒。”
李渭崖嘗了一塊,覺得酥脆香甜,口感卻不膩,確實好吃,忍不住又多拿一塊。許錦之見況,將剩下的都塞給他,心道:這人倒是不難哄。
就在李渭崖一塊接一塊地將點心往嘴里塞時,隨風低喊:“郎君,你看那人......”
街道的一頭緩緩走過來一個男人,隨風之所以留意他,是因為鬼市上,大家雖然都穿著低調,但到底沒什么見不得人的。這個男人套著一件寬大的黑袍,從上遮到下,面上還戴著面巾,只露出兩只眼睛。
“穿得這樣黑,也不怕被人踩著。”李渭崖皺眉,隨后,他又仔細看了那人兩眼,“我怎么覺得這人這樣眼熟?”
“或許就是你認識的人呢。”許錦之臉上的笑意漸淡。
黑袍男人身后還跟著兩個隨從,三人一道走向剛剛李渭崖去的地兒。
“隨風,叫不良人們過來。”許錦之吩咐道。
隨風領命前去,許錦之又命李渭崖過去拖住他們。李渭崖做戲做全套,過去對著正在交易的兩路人馬,各種胡攪蠻纏,一會兒說倆北丐給自己的東西是贗品,要送他們見官;一會兒說黑袍男人跟他的隨從,來搶自己的寶貝,做人實在不地道。
一開始,倆北丐還叫屈解釋,黑袍男人自始至終保持沉默,由著兩個隨從勸架。后來,倆北丐在黑袍男人的眼神示意下,撂下狠話,說李渭崖再不走,就打斷他的狗腿。
這可給了李渭崖合理動手的由頭,他在牢房中關了這么久,活動處處受限,早就想活動活動筋骨了。
“口氣倒是不小。”李渭崖故作張狂,引得那倆北丐先動了手。
但這倆土夫子加起來,都不夠李渭崖瞧幾眼的。交手三兩下,倆土夫子就吃了大虧,被打得癱在地上起不來了。
黑袍男人看了隨從一眼,兩名隨從立刻上前,也都是練家子,但李渭崖跟他們交過手,就知深淺——倆隨從的功夫雖比土夫子強了些,但李渭崖依舊看不上。
黑袍男人似乎覺察出不對,轉身就想走,卻被李渭崖翻身擒住。
“好漢既非求財,我又與好漢無仇無怨,你又何必要惹這出事呢?”黑袍男人啞著嗓子問。
“你怎知我不是求財?難不成你認識我?”李渭崖一把掀了男人臉上的面巾。
不曾想到,此刻受制于李渭崖的男人,竟然是長安縣縣令王阜知。
“居然是你?”李渭崖驚訝道,不過隨即,他面露厭惡神色,只因這個狗官聽人說自個兒跟賣花女童有嫌隙,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了自己邀功。
現在一看,原來是狗官跟這些乞丐狼狽為奸,給自己下套呢。
感受到李渭崖的戾氣,王阜知有些慌了,忙道:“好漢,我們之間......這個,從前有些誤會。你喜歡這些古董,我也不是不能讓,只是......”
李渭崖突然手上一松,吐出一口鮮血,血直接浸染了王阜知的袍子。
身上越來越熱,每一寸骨頭都仿佛被毒蟲啃噬著,又癢又痛。并且,這種感覺愈來愈烈——
今,今天難道是十五嗎?李渭崖艱難地抬頭,看到一輪滿月懸掛于高空之上,他苦澀地笑了笑,到底是大意了。
幾人看到李渭崖這般,面上露出狠色。王阜知的一名隨從拔刀,直往李渭崖的要害刺去。李渭崖忍著劇痛躲開,他踉蹌著走了幾步路,還是被追過來的隨從制服。
王阜知長了一張慈眉善目的窩囊臉,但因做事糊涂,百姓們怨聲載道,因他天生跛足,私底下都叫他王跛子。
此刻,王阜知的慈眉善目變得陰狠毒辣,他從隨從手中接過刀,捏住李渭崖的下巴,冷笑道:“你已經看到我了,我不能讓你活著,對不住了。”
說著,他舉起刀子,要親自抹了李渭崖的脖子。而不遠處零星幾個做生意的小販,對這邊的動靜視若無睹。是了,來鬼市做生意的,底子都不干凈,誰都不想多管閑事。
千鈞一發之際,一枚石子飛了過來,打掉了王阜知手中的刀子。
隨后,幾名不良人邊喊著“官府辦事,閑人退避”,邊手腳利落地從四面八方撲上去,將王阜知、他的隨從以及那倆土夫子一網打盡。
“別來無恙,王縣令。”許錦之上前,笑著看向王阜知道。
王阜知看到許錦之,面色陰晴不定,片刻后,硬是撐起精神道:“許少卿,我來買東西,算不得犯法吧?何必這么大陣仗?倒像是甕中捉鱉。”
“買東西就買東西,殺人可就麻煩了。”許錦之笑得溫雅,轉頭笑意全無,“將人全部帶回去!”
“是。”不良人們奉命將人全部帶走。
許錦之這才看到倒在地上的李渭崖,還有他吐的幾口鮮血。
“傷著哪里了?你不是武功高強,帶著倆隨從,能打一群乞丐嗎?怎么這么一會兒功夫,被傷成這樣?”許錦之自己都未發覺,他語氣里透著的關心意味很濃。
“沒有傷著......”李渭崖虛弱地說完這句,整個人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