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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多。
任何一個人因為噩夢在半夜驚醒都不會有什么好脾氣,唐周恒也不例外。
他蹙起眉頭,漸漸從朦朧的睡意中清醒過來,好像很久沒有做噩夢了,上一次做噩夢還是出差第一天。
這半個月以來的考察工作并不算輕松,所以每天夜里他基本躺下便累睡著了。
累得他的大腦連做噩夢的精力都沒有了。
但他平時其實很容易做噩夢。
這些噩夢并不是什么怪力亂神的奇怪夢境、也不是什么血腥暴力的夢境。
這些對于唐周恒來說的噩夢幾乎都停留在一個時期——和小悅在四處逃難的那段時間。
他總是夢見小悅沒在那場戰爭中活下來,又或者是兩個人都死在了戰爭里,餓死的、被炸死的、又或者是被冷死的。
創傷理論中有一種說法,人有可能被困在發生創傷的那個年紀,無法過度成長到下一階段,對反復而麻木地回味創傷階段的經歷。
有時候唐周恒也會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被困在了十歲那年。
可是無論困在哪一年,他都只有小悅了。
唐周恒低下頭,眼睛泛起一陣酸澀。他的大腦又不可控制地想到了袁清悅。
而他心底突然泛起一種很詭異的不安與恐慌,比他剛剛被不記得的噩夢驚醒了還要恐慌。
他的心臟跳動甚至都像是變得雜亂起來。
他知道現在突然襲來的不安感,與袁清悅有關。
雖然人們都只認為有血緣關系的人才有十指連心、心靈感應與心理共鳴。
但一直以來,唐周恒和袁清悅都似乎能感應到對方。
人類與生俱來的第六感,是為了躲避危險刻入基因中的天賦。
唐周恒忙不迭地翻身將放在床頭柜上的手環摸起,隨后試圖給袁清悅發出通訊申請。
五分鐘之后,他沒有得到任何答復。
這個時間,正常情況下,她正睡得香,怎么會看見他的消息。
唐周恒怔怔地看著沒有任何回復的消息窗口,攥著手環的手心冒出細細的冷汗。
……
“阿嚏!”袁清悅茫然地坐在床上,因為貪圖涼快穿的短袖短褲睡衣被浸得濕透了。
貼在身上,將膚色若隱若現地印出。
床單也濕了,就連地上也濕漉漉的。
袁清悅看著繞在自己身上一坨,暫時沒法形容的東西,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嘶,是痛的。
那很壞了,她現在不是在做夢。
袁清悅第三次確認,并不是某只被囚禁在魚缸里的章魚因為逃生跑到了她的床上。
而是她的身上長出了和章魚足高度相似的東西。
淺粉色的觸手從腰后繞到身前,攀附在自己的手臂上,又有的幾只耷拉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皺著眉,人生第一次出現腦子空白這個狀態。
誰能告訴她,為什么大晚上,她變異了……
但她現在來不及思考,因為袁清悅不是被冷醒的,而是被渴醒的。
她張了張唇角,自己的喉嚨干得快要像大沙漠了。
就連“水”這個字都喊不出來。
袁清悅被渴得齜牙咧嘴,還沒來得及自己伸手去拿放在床頭柜上的馬克杯,左手邊最外側的觸手就握住了馬克杯,將杯子端在自己的嘴邊。
如果觸手有表情的話,袁清悅總覺得它在乖巧地討夸贊。
窗外的光虛虛照入,觸手上的水漬倒映著窗外的光。
袁清悅來不及想那么多,只是猛地用自己右手接過杯子,猛地將杯子里的水喝完。
久旱逢甘霖,爽。
她喉嚨間發出被水滋潤過后舒爽的喟嘆聲,意識也逐漸徹底從半夜的深度睡眠中清醒過來。
袁清悅很快就猜到,她沒有成為漏網之魚,她也被實驗室泄露的未知病毒感染了。
她那天還在慶幸著唐周恒出差避開了這場怪異的病毒感染,袁清悅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卻有些倒霉地被感染了。
前兩日,丁琳瑜還特意給她打電話,說了最近生科所那邊的情況,大部分患者都是在生了一場看似普通的病后,才開始異變。
她低頭看著還有些濕漉漉的觸手,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