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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中鬼》是《火神佑》的后續,《火神佑》的結尾是二公子身葬火海, 云娘成為了新家主。而《潭中鬼》則是一個鬼的自述, 通篇唱詞都是鬼話, 起因是它在潭中偶然聽聞茶樓里傳唱《正神記》,滿紙假話,一時忍不住, 破口大罵:“你口口聲聲稱真,卻是滿口謊言,假、假、假!不如聽鬼一言,雖為鬼話,卻不欺天瞞地惑人心。”
接著,鬼就介紹了他的來歷。
他家境殷實,家中有一兄,兄弟和睦。
家中是布商,幼時曾錦羅綢緞批滿身,但他心卻不在家業上。
家兄繼承祖業,與一能干伶俐名中帶云字的姑娘成婚,他在外跑商幫襯。
日子過得很好,唯一的心病是家兄體弱,膝下無兒女。
果然,平靜日子沒幾年,家兄病亡。
那時,他身在外,惦念家兄,卻不料,住的客棧大火突至,幸有忠仆在,他才逃離火海,本想連夜回家,卻誤入密林,迷了路。
后來啊。
鬼唱道:“后來啊,說來怕遭人妒,我呀,遇了奇緣。”
鬼在林中得一段奇緣,與一幽居在此的異族美人成婚,不再念家,又知家中云娘掌業,生意順暢,心中安寧,遂在此安居生子。
再之后,他死了,按照妻族的喪葬規矩,葬入了潭中。
鬼唱:“此心本不向青天,魂安之處便是家。”
本以為可以安心做鬼了,可偏偏聽到北邊有人胡言亂語,謊話連篇,見風使舵,借風助力,尋個村野鄉夫就要冒充他的兒子,蠱惑舊仆,去奪兄長的家業,這讓他如何心安?
若是假的充真的,騙了他家中的舊仆,那他的兒子怎么辦?
“我兒自幼長在密林中,不識人心險惡,無奪家業之心。可假不容真,若那假的瞞天過海奪了家業,我兒可還有活路?憂矣,憂矣!我雖為鬼,我兒卻還要活著哩,兒啊,聽父一言,你可莫要做鬼,潭下漆黑,寂寞的很吶!”
唱到最后,還有一段自問自答。
“你說如何證明我身份?”
“你且往潭中看,我這具白骨,身邊那匣子,匣子旁那箱子,箱子里那錦衣玉冠,還有我兄長寫的家書吶!”
南柳中途被柳帝君截住。
“站住,手里拿的是什么?”
南柳見到父親,心中莫名委屈:“父君應該知道。父君早就知道,卻什么都不和我說……”
柳帝君讓宮人下去,對她說道:“你過來。”
二人進了旁邊的書閣,南柳終于敢開口問:“他是嗎?”
柳帝君坐下來,點了點頭。
“現在的王叔是誰?”
柳帝君搖了搖頭,不打算說。
南柳接著問:“是裴古意?”
柳帝君沒說是也沒搖頭,只說道:“你想問什么,直接問吧。”
“母皇的帝位,到底怎么來的?”南柳壓低聲音,“如果真是奉旨繼位,事到如今,怎會不敢認他?當年到底出了什么事?為什么不告訴我?”
柳帝君慢慢走過來,俯身在女兒耳邊說了一句話。
“奉旨登基不假,但傳位詔,是我寫的。”
“什么?!”南柳震驚不已,“父君這是……”
“你想錯了。”
柳帝君慢悠悠說道:“帝位是給你娘的,延熹帝早就寫好傳位詔了,他本就有退位讓賢養病的心思,若是他病來得沒那么快,班堯從涼州返京后,他就要退位給你娘當帝君去了。他彌留之際,已經沒辦法起身重新寫詔書,說話也很困難,我們問他詔書在哪,他說……問班堯。”
南柳聽愣了:“延熹帝怎么……”
“是個很容易讓人生氣,又沒辦法責怪他的人。他人不錯,但……大事小事都不上心。”柳帝君長嘆口氣,神情疲憊,“馮翔早有反心,他是知道的。但知道也沒用,在那種時候,他就這樣把一堆爛攤子推給你娘,如此艱難……”
聽得出,柳帝君對延熹帝非常有意見。
南柳似是明白了,問道:“昭王呢?涼州制造辦起火是怎么回事?”
“我們也不知道。”柳帝君揉著額角,很是頭疼的樣子,“熹帝駕崩后,朝局太亂,消息都被截了,馮翔秘密調遣京九衛,我們只招架這些都很吃力,你娘當時精神不太好……我們若是知道當時涼州出了什么情況,也不至于到現在這種兩難境地。你舅舅把京城這邊的局勢勉強穩住后,我們才得知涼州的消息,人一路送回宮,我們等著他醒來,好知道傳位詔書在哪,你娘當時去看了他,哭了好久,我去扶她時,聽她口中說的是長寧,那是裴古意的字……救回來的這個不是班堯。我怕如此一來,馮黨得逞,我們還好說,畢竟朝臣可變。但你娘卻不能,馮黨得勢,你娘就沒活路了。”
“所以父君你……”
“我對著床上的人叫了聲昭王殿下,此事就這么定了……”
柳帝君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半點波動,像在講一個沒有波瀾無驚無險的故事。
南柳喃聲道:“那傳位詔……”
“我是馮翔的學生,你知道嗎?”柳帝君忽然笑了笑,“他派我在那種時候到未央宮探看昭王病情,實則就是派我打探情況。我趁此機會寫了傳位詔,放在了未央宮內殿的一副畫后,并且告訴了醒過來的‘昭王’。”
柳帝君講完,表情很輕松:“事情就是如此。”
他撫了撫女兒的頭發,說道:“南柳,一直沒告訴你,是因為有些事,知道不知道,已經無所謂了,少知道比多知道要好很多。”
南柳沉默好久,澀聲問道:“父君,你們是什么時候知道拾京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