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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翼衛(wèi)赴云州查找拾京生父有關(guān)線索,在玉帶林和嵐城待了一個月, 帶回了詳細(xì)信息, 比拾京了解的更多。
除此之外, 他們還找到了貝珠,問出了拾京的父親最早到蒼族的時間段。
京翼衛(wèi)說:“我們推斷出了大概的時間,還去看了他們說的那座斷崖, 時間久遠(yuǎn),墜崖的痕跡找不到。但蒼族有個會講官話的女人,叫貝珠, 告訴了我們一些有用的信息,此人到玉帶林的時間, 是陛下登基那年, 前后兩個月,就在這個時間內(nèi)。”
貝珠從開始捕蛇起, 就同林子外的采藥捕蛇人認(rèn)識, 相互教對方說話,這種事, 族里其他人不知道,但作為族人都不能對她說謊的巫女, 巫藤知道貝珠會。
那一年,巫藤把崖上掉下來的男人拖回祭臺后, 對他昏迷中的囈語十分感興趣,暗暗記下了幾個發(fā)音,找到貝珠, 悄悄問了貝珠。
至于巫藤撿了個外族男子這事,在族人發(fā)現(xiàn)之前,貝珠一直不知道。
她的溪水姐妹,只告訴她,那些官話是她在神女崖下靜思時,心里聽到的聲音。
當(dāng)時貝珠還小,竟然被她騙了過去。
貝珠告訴京翼衛(wèi),巫藤第一次來問自己官話‘疼’是什么意思時,是啟星升空的第二年,剛剛過完月圓之夜的族內(nèi)祭典,巫藤成為巫女,入住祭壇。
這之后,巫藤主持了一次祭會,說自己得到了神諭,需要封祭壇靜修,除守壇人,其他人皆不得踏入祭壇所在之地。
再之后,赤星升空那年,巫藤又通過守壇人告知族人,她得到了母神的神諭,母神需自己在祭臺燃三年長明火,休養(yǎng)生息,因而近三年的祭典不再開。
祭典就像蒼族人的新年慶,是很多孩子們心中盼望的節(jié)日慶典,貝珠當(dāng)年也不例外,聽到祭典要停三年,十分失望。
她悄悄爬上樹,看到祭臺豎著一圈的枯藤樁,閃爍著幽火,煙與火光罩著祭臺,整個祭臺都籠罩在朦朧的光影中。
既然是母神要借巫藤的祭壇占用三年,貝珠再失落,也只好聽從安排。
京翼衛(wèi)根據(jù)貝珠的話,查了蒼族的星象,推出了大概的時間。
“啟星升空第二年,正是陛下登基改號那年,陛下登基在四月初七,蒼族的祭典在三月十五日,因而,我們推斷,此人是陛下登基前后不到一個月,也就是三月十五到五月之前這期間從神女崖掉入蒼族,巫女為方便救治他,封壇近三年。”
皇帝皺眉:“三年?”
“是,貝珠和其他見過那位外族男子的蒼族人描述過那人的大致長相,左腿殘廢,從額骨到下頜有一道疤痕,雙目失明。有沒有其他傷屬下不知,屬下到神女崖看過地勢,屬下推測,從崖上摔下,傷勢不會輕,蒼族通巫而不通醫(yī),三年時間,可能也好不大利索。”
皇帝倒抽一口冷氣,再看向柳帝君時,眼圈泛紅。
柳帝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問京翼衛(wèi):“之后又停了三年祭典?”
“是,巫女在赤星升空那年,又停了三年祭典。赤星升空是在建元二年冬,星歷為歲末十二月十七,巫女此時宣布繼續(xù)封壇,蒼族祭典也停三年,可能是因有孕,封壇休典以方便生養(yǎng)。”
皇帝與柳帝君對視一眼,問道:“孩子的具體生辰年月呢?”
“蒼族人不過生辰,以一個兩年升空一次的星作為標(biāo)志,兩年一慶生,在此之內(nèi)出生的人,全部以星為準(zhǔn)。貝珠不知道孩子什么時候出生,屬下又問了其他的蒼族人,現(xiàn)在的族長告訴我們了一個大概時間,我們又根據(jù)之前巫女封壇禁祭典的時間做了推測,巫女的孩子可能出生在建元三年八月至十月這段時間內(nèi),屬下已盡力,但具體時間實在推不出。”
皇帝敲了兩下手指,略一梳理,問道:“人是哪年去世的,怎么去世的?”
“建元十三年夏,族長去世,巫女重病,新舊族長更迭時,需要上祭壇向溪水祈福,守壇人阻攔不住,被蒼族人發(fā)現(xiàn),私藏外族人是蒼族大罪,所以,蒼族把人……放血沉潭了。”
一時間,殿中陷入沉默,皇帝似是沒反應(yīng)過來,表情木呆呆的,好半晌才說:“你說什么?放血沉潭?!他們把他殺了?!”
京翼衛(wèi)頭更低了點,硬著頭皮回答:“是……”
皇帝怒而起身,若不是柳帝君攔那一下,她差點掀翻了面前的桌案,皇帝一掌拍在桌岸上,怒斥道:“一群蠢物!他們是反了不成?!云州當(dāng)時的州牧是誰?!”
柳帝君示意她消火,問京翼衛(wèi):“沒見你們帶遺體回來,是未找到嗎?有沒有帶回來能辨識身份的東西。”
“不久前的云州大震,那個沉尸潭被巨石掩埋了,屬下得知他的東西全在那個潭子里,因而到玉帶林后,就著人開鑿,但實非人力可挖。”
皇帝似是不滿,沉聲道:“所以,沒有?”
“屬下到廢棄的祭壇下,找來了這些。”京翼衛(wèi)把手伸入懷中,小心翼翼抖開了一張紙,呈給柳帝君。
“祭壇下他們住過的地方,現(xiàn)在只剩下這些,都刻在墻上,屬下鑿不掉,只好拓印下來。”
京翼衛(wèi)把墻上所有的字,全都拓印了下來,一個不漏。
柳帝君細(xì)細(xì)看過,見到幾句題詩,眉頭微動,看罷后,沉默著把這張紙給了皇帝。
皇帝比他速度要快,似看又似不敢看,匆匆掃完,放下紙,說道:“再去,開潭,朕要見到尸骨。”
“領(lǐng)旨!”
宮人在門外小心稟報:“陛下,君上,江公子來了……”
柳帝君看向皇帝,輕聲說道:“我去帶他看吧。”
皇帝出了會兒神,輕輕搖了搖頭:“朕去……”
好久沒進(jìn)未央宮了,也該去看看了。
拾京跟著沉默不語的皇帝,只他們兩個,未帶任何宮侍,在深沉的夜色中,提燈穿過長長的回廊,又繞過亭臺樓榭,步行到東面的舊宮宇。
起初,皇帝似是很著急,腳步匆匆,但越行越慢,到未央宮前時,她停了下來,轉(zhuǎn)過身,閉了閉眼。
拾京覺得,她一開口,可能會說出一句:“算了,我們回去吧。”
皇帝開口道:“隨我來。”
拾京點了點頭,連忙跟上她。
未央宮空無一人,留在此地的宮人可能早就被秉退了,皇帝把燈遞到拾京手上,親自推開了宮門,之后站在門口呆望,未動腳步。
她不動,拾京也不敢進(jìn),抱著琉璃燈站在門口問她:“這是誰住的地方?”
皇帝淡淡答道:“前朝帝養(yǎng)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