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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京,你可以跟阿娘講實話。”
貝珠指著竹筐里的蛇:“你說得對。那些蛇,情感不如人細(xì)膩,沒有那么多的愛與恨。但親眼見孩子被我剝皮取膽,也會亮出毒牙,至死都留著一口怨氣……當(dāng)著孩子的面殺死它的父親母親,孩子也會心生怨恨,時刻準(zhǔn)備著要將毒牙刺向我,為它的父親母親報仇。”
“阿娘,別說了……”
貝珠嘆了口氣:“阿娘覺得你會離開。”
拾京不再說話,他怕自己只要一出聲,就會被貝珠看出來。
“……其實,離開也好。”貝珠說道,“我一直信奉的是天道。萬物都有自己的情感歸屬,你在蒼族的那一半心,早已被他們打碎。現(xiàn)在的心,屬于你阿爸亡魂向往的家鄉(xiāng)。他們,巫依他們都想凈化你的另一半血,讓你成為蒼族人,可阿娘覺得,你的人生,你的明天,在林子之外。”
盡管貝珠說出這樣的話,令拾京暗暗驚訝,但他謹(jǐn)慎地沒有承認(rèn)自己內(nèi)心的想法。
拾京避開了離開還是留下的問題,道:“阿娘是怕我記恨你?”
貝珠輕輕笑道:“不,拾京,我不怕。我看著你長大,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很清楚。高大的喬木不會生出矮小的枯草,溪水里也永遠(yuǎn)不會停留塵埃。你阿媽和阿爸都是好人,你的心自然也是好的。你的怨恨不是無緣無故的,你明白你的怨恨來源于誰,自然不會將怨恨的火苗燒到阿娘的身上。”
貝珠似是感慨又似是悲傷,說出這樣的一句話:“善良的心生了怨恨,不會以同樣的方式傷害他人,而是選擇遠(yuǎn)離怨恨的源頭。所以,阿娘知道,你一定會離開蒼族。”
拾京輕聲道謝:“謝謝貝珠阿娘,那天……只有阿娘沒有同意巫依的決定。”
“不,不要謝我。”貝珠轉(zhuǎn)過頭去別開視線,“那時,我心中想說的話想做的事,全都敗給了自己的懦弱。我本應(yīng)該講出道理,和巫依辯駁,阻止他們……”
“阿娘是好人。”
“懦弱的好人是邪魔的幫兇。”貝珠站了起來,“拾京,阿娘不問你何時離開,但阿娘有句話要同你說。”
“到你心安的地方生活,找到家,找到屬于你的家,安放你的心,一輩子,踏實幸福地生活,然后在那里的藍(lán)天下凈土中長眠。”
竹筐中的蛇閑閑吐信子,窸窸窣窣。
四下安靜時,忽聽林外噼里啪啦響起亂糟糟的槍聲。
拾京嚇了一跳,看向東邊。
青云營的旗幟高高飄揚,外面騰起了一層煙霧。
貝珠換了口氣,笑道:“阿京走,抓蛇。”
“抓蛇?”
青云營這動靜,只怕把蛇都驚嚇跑了吧?
貝珠眨眼,小聲說道:“我們?nèi)タ纯此麄兙毐!?
南柳酣暢淋漓地打完一圈,下馬跑到封明月旁邊:“舅舅覺得如何?”
封明月搓著下巴:“別說,有點像你舅舅我。”
南柳笑彎了眼,不知為何,眼神總想往玉帶林方向飄。
她心中壓根沒抱什么能見到人的希望,結(jié)果卻意外地撞見了驚喜。
她遠(yuǎn)遠(yuǎn)地見拾京掛在樹上,正朝這邊看來。
離的太遠(yuǎn),連他臉上花里胡哨的符號都是糊成一團(tuán)的,可南柳莫名覺得,拾京見她望過來時,嘴角上挑,露出了笑容。
可能是自己想象,也可能是真的。
封明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小聲問道:“就是這個小狼崽子?怎么穿一身白?我記得蒼族都是五顏六色刺眼得很……”
南柳笑著說:“異族子,應(yīng)該不讓穿五顏六色的衣服。不過這樣也好,瞧著舒服。”
“小狼崽子挺膽大,還敢出來看。被族中人發(fā)現(xiàn),肯定要挨罰的。不知道當(dāng)初的那個像夏天巫女,現(xiàn)在是盛夏還是晚夏,二十多年了,肯定也滄桑了……”
封明月正感慨著,一扭臉,南柳早不在身邊了。
他嘿了一聲,背后刮來一陣馬騷味的風(fēng),帶著張揚與急切,南柳跨著駿馬化作殘影。
封明月開口喊她,聲音追不上馬的速度。
封明月無奈笑罵:“這孩子,心都收不回了。”
拾京見南柳快馬奔來,心中一慌,失了平衡,從樹上四仰八叉摔到了松軟的泥土中,白色的衣服上沾著青苔印。
拾京爬起來,下意識地想跑,回頭卻見貝珠笑嘻嘻看著他。
“是她給你的香囊?”
拾京點了點頭。
“她都過來了,你還要跑哪去?不要讓姑娘誤解你不愿見她。你是不愿見她嗎?”
拾京搖了搖頭,忽然意識到,自己確實不能躲她。
上次他們算是不歡而散,現(xiàn)在總要抓住機會問問她生氣沒有,跟她解釋清楚。
南柳勒住馬,發(fā)帶輕揚,笑看著他。
“摔了?剛剛是想往哪去?”
拾京見她眉眼帶笑,不由松了口氣:“……你不生我氣了?”
“為什么生你氣?又不是你氣我。”南柳翻身下馬,走過來左右打量著他,“奇怪,感覺你又變了。每次見你,都有新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你,像……晴朗的秋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