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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慕伯漢國王怎么想,自己王國內部有另一個王國?也幸虧,這個國王雖然法理上是‘羅馬人的國王’,實際是國王一級的,但還有一個‘羅馬帝國’做幌子。經過教皇加冕(有時沒有加冕),還能稱皇帝。
國王的王國內不能有王國,皇帝的帝國內……勉強可以有吧。
波拉格王國這樣奇怪的存在, 一看就知道,當初建立時一定是一陣腥風血雨——實際也是這樣,最初波拉格其實和其他慕伯漢強大諸侯一樣, 法理上是大公國。但因為其強大,也因為其和慕伯漢主體民族不一樣(慕伯漢主體民族是日耳曼人,波拉格是斯拉夫人),靠實力和騎墻日耳曼族群、斯拉夫族群兩邊,這才半強迫當時的羅馬帝國皇帝給封了波拉格‘王國’。
不封的話,他們就不效忠了。而且打又打不過,能怎么辦?
這也算是特例了,就西方中世紀時的慣例,是沒有‘伯國—公國—王國’這種仿佛游戲升級一樣的晉升之路的。
伯爵、公爵等代表的是一片土地的法理,所以可以看到很多國王身上掛著伯爵、公爵頭銜,那代表的是他們對那些土地的所有權。一個伯爵要當公爵的方式,并不是將自己的伯爵領地升級為公爵領地,而是謀求一片有公爵法理的土地。
之所以波拉格能成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們是‘斯拉夫人’……嗯,招撫蠻族嘛,用特殊方法很正常。就像華夏,封建王朝自大漢‘非劉不王’開始,對‘異姓王’也很忌諱的。但如果是用來招撫蠻族,那就不能用內部的政治潛規則了,封王很常見,‘順義王’‘忠順王’什么的。
不管當初是出于什么理由,現在的波拉格的確是大家都承認的王國沒錯了。所以使團大使切爾尼男爵認為,自己這一趟肯定會受到布魯多宮廷的極大禮遇——他們是求婚使團,來此的目的是為他們年輕的國王求婚的,求婚對象是巴爾扎克伯爵的次女。
一個伯爵,無論多么富有,能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一位國王,戴上王后冠冕,肯定也是求之不得的吧?
這里面不只是面子,還在于很多實實在在的政治軍事利益……就算布魯多和波拉格不太挨著,這樁聯姻也足夠給巴爾扎克伯爵帶來巨大的聲望,以及讓他在一些行動上有所倚仗了。
充作切爾尼男爵助手的年輕人,對此沒什么積極性,有些倦怠地說:“不管怎么說,求娶一位伯爵的女兒,還是……噯!國王陛下是可以娶一位真正的公主的,就算不是王國公主,慕伯漢那么多大公國,公國公主幾乎是隨便挑選。不然還有那些斯拉夫人的公國公主,像羅斯公國,不就對促成聯姻很積極嗎?”
一般的助手是不該這樣說話的,但這位年輕人不同,他是現任波拉格國王的表親。和切爾尼男爵一起來求親,可以將他看作是波拉格國王本人的代表——他也是波拉格國王的眼線,會將看到的一切留到回去后稟報國王。
“哦,先生,可別再這樣說了……在國內時您不就看明白了嗎?正是無法在斯拉夫人和日耳曼人之間平衡,我們才選擇來到瓦松。一位瓦松的貴女,或許他們都不會太喜歡,但同樣的,也都不會不能接受。”
切爾尼男爵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往好處想,我們的巴爾扎克伯爵不會吝惜女兒的陪嫁,特別是這個女兒要嫁給一位國王時。我想,當初國王決定要求娶‘布魯多的伊娃’時,也是考慮到了這點。”
“我們剛剛才打了一場大仗,國王也需要一筆收入暫且充實自己的內囊。相比起一些貧窮公國,甚至王國的公主,‘布魯多的伊娃’至少能帶來錢,很多很多的錢吶!”
“就為了錢?”似乎是接受不了這個說法,年輕人搖了搖頭:“如果真是為了錢,那也應該爭取求娶‘布魯多的路易莎’,而不是她的姊妹。未來會成為布魯多女伯爵的女孩兒,所代表的金錢不是多得多嗎?”
“那太難了!您知道的,‘布魯多的路易莎’雖然只是個伯爵的女兒,但她還是未來的布魯多女伯爵呢!這樣的身份決定了,她并不比任何一個強大王國的公主來的差。那些公主的陪嫁里,能有一個伯國嗎?還是如此富庶的伯國!”
“最重要的是,她已經和瓦松的菲利普王子締結了婚約。如果要破壞這樁婚事,瓦松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這不僅僅是為了他們的王子,更是為了瓦松……作為瓦松的東面屏障,布魯多的女伯爵和慕伯漢最強大的諸侯結婚,我想瓦松國王夜里會睡不著覺的。”
年輕的副手知道切爾尼男爵的話才是對的,但依舊很難滿意當下這種妥協下的選擇……他可沒法像切爾尼男爵那樣樂安天命,盡往好處想,人一旦來到布魯多了,就覺得布魯多的貴女也不錯。
在這樣的心煩意亂之下,波拉格使團到底還是來到了布魯多宮廷。
這時候即將要過圣誕節了,在外巡游的伯爵當然也返回了特魯瓦,正是由他作為主人,招待了波拉格使團——提前來稟報的騎士早到了一天半,所以宮廷早準備好了歡迎宴會,以及其他種種周到服侍。
伯爵和伯爵夫人站在城堡臺階上,領著其他人首先迎接波拉格使團。路易莎就在伯爵夫婦下手的位置,因為站位顯眼,一下就被使團成員注意到了。
“哪位是‘布魯多的伊娃’?披猩紅色斗篷的那位嗎?我猜那是,她應該站在自己姐姐旁邊的位置的……我是說,未來的布魯多女伯爵實在是太顯眼了,誰能不首先看到她呢?太可惜了,居然不能為國王求娶這位貴女。”有使團成員忍不住對身邊的人說道。
“是啊,那樣出眾的風度,不能做一位王后,實在是太可惜了!”他身邊的另一位使團成員這樣回道。他甚至不是為自家國王可惜,而是先為路易莎可惜起來。
跟著還補充了一句:“這樣出眾的女子,若也不能戴上一頂后冠,倒是讓人懷疑那后冠的價值了——總是選擇平庸之人,人們要怎么相信它的不凡呢?”
“哦,別那樣說,你不能否認,‘布魯多的伊娃’也是個美人坯子。瞧啊,她應該長得像自己的母親,都可想象出她未來的模樣了。若未來有一位這樣的王后,也很體面了。就我所見,慕伯漢的貴婦人們,從皇后到諸位公爵夫人,大多沒有這樣漂亮。”
伊娃要過完今年才13歲,放在后世還是個孩子。但在此時,看做半個成年人一點兒問題也沒有,被如此打量、品評,也沒人認為有任何不妥。
被品評的伊娃也不會對此有任何不滿,事實上,當她注意到使團中有不少人看著自己時,越發注意保持自己的姿勢。一只手輕輕搭在斗篷的前襟上,另一只手則微微揭開斗篷一角,這是典型的宮廷女性姿態,很多圖畫上都畫過。
當然,最初畫的時候可能只是畫家的某種設計,覺得這樣入畫很美。又或者,只有作為被畫對象的那位宮廷女子,才做那種姿態——而通過畫家們不斷地強調這個姿態,現在已經倒逼宮廷女性們人人如此了。
這種場合之下,就算路易莎覺得這挺矯揉造作的,也只能‘從眾’。
伊娃此時內心的激動和外表的緊繃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她當然知道波拉格王國的使團來布魯多是為了什么!這在布魯多宮廷也不是秘密。
對于自己很有可能戴上后冠,成為一位王后,伊娃激動地難以自持。事實上,從伯爵夫人那里確定這個消息開始,她就經常興奮地睡不著覺。夜深人靜時想到這件事,她就覺得心跳得更快,血流得更歡暢,腦海里忙著設想未來種種!
嫁給國王,成為王后……這可是路易莎都沒有的好事兒!
路易莎‘搶了’自己的婚約,不也就是和一個不可能繼承王位的王子結婚嗎?一個不能繼承王位的王子,父王在時看起來和自己的兄弟們差不多。可一旦老國王去世,新國王上位,境況就會立刻不同!
路易莎的未來,就是那樣了,而她還可以做王后!這樣未來兩姐妹見面,路易莎反過來還得向她行禮呢!
如果路易莎知道,得知自己很可能要和一位國王締結婚姻后,伊娃想的最多的是,未來自己得向她行禮——她是真的會無語。怎么說呢,這大概就是真正的小姑娘,尤其是被自己母親洗腦了的小姑娘,會有的想法吧。
而且她一直保持這樣的想法也挺好的,對路易莎有好處。她要是認真思考未來怎么借助夫家的勢力,覬覦布魯多,路易莎才會頭痛!
波拉格使團在臺階下,按照他們的禮儀向巴爾扎克伯爵行禮。雙方走了一遍禮儀流程后,伯爵便邀請他們一同進入早已安排好坐席的大禮堂——從波拉格使團進一層一層的堡場,再到主堡臺階下這樣一出歡迎儀式。這時候天就快黑了,正是適合開晚宴的時候。
一進入大禮堂,布魯多宮廷的富貴的確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側目:首先就是,臨近圣誕節,天黑得很早很快。剛剛趁著外面歡迎,大禮堂里就由專管燭火的小管家就點滿了蠟燭。這會兒進來,真是燈火通明!
為了歡迎波拉格使團,這次禮堂內點的都是蠟燭,沒有火把。而且蠟燭中,蜂蠟蠟燭占多數,油蠟只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使用。
大禮堂有二三十盞懸掛在頂部的枝狀吊燈,每盞點幾十支蠟燭。還有墻上的壁燈,也是小的有一支蠟燭,大的有三五支蠟燭安著。再加上餐桌上,幾乎每隔一個座位就會放的三叉燭臺……算下來,一個禮堂就點了大約2000支蠟燭,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
在這樣輝煌的燭光下,金銀餐具锃光瓦亮,珠寶閃閃發光,先生們女士們或絲綢、或絲絨的衣料也在這樣火光下閃爍著細膩的光澤……不需要再用別的裝飾,也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豪奢。
華夏古詩‘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不明寫富貴,卻富貴至極。也是因為燈火亮起、熄滅,由此代表的‘貴氣’撲面而來吧。
古代這些東西都是相通的,因為夜間‘光明’非常難得,所以貴族就越要制造一個‘光明的晚上’,以顯示自身的不同。
這次的晚宴,波拉格使團成員大多都得了好位置。不過能和路易莎一家一起坐主桌的,只有作為使團大使的切爾尼男爵,以及他那年輕的助手。后者當然是因為他和波拉格國王親密的關系,才有這個優待的。
因為是剛來,切爾尼男爵倒也沒著急立刻求親。太過急切了,就仿佛波拉格的國王娶一個伯爵之女,還要爭取一樣。所以這一晚,大家只是盡情享受歡宴,好像根本沒有求親那回事兒一樣。
“的確,瓦松的淑女有她們的過人之處。”在布魯多宮廷呆了兩天之后,切爾尼男爵的年輕助手承認了這一點:“相比起國內的女士,她們可要嬌媚動人多了……我只是擔心,未來的王后是否會將這樣的風氣帶進波拉格宮廷。”
相比起波拉格,瓦松的風氣就算是比較開放的了。如果說瓦松已經有了一點兒中世紀末期、文藝復興前期的意思,那波拉格就還基本維持著一百年前的禁欲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