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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敏公爵笑了起來:“都說盧卡斯你是個聰慧的人,這一次可猜錯了!正是金匠在特魯瓦采購的,他們同行業(yè),或許能賒賬吧。總歸等到我的代理人去付賬,是沒有問題的——或許特魯瓦過去不是寶石集散地,但今后就會是了。”
“特魯瓦玻璃鏡很快就會人盡皆知了,而這樣的鏡子,要鑲嵌寶石的地方可太多了。金匠、寶石商人,全都會涌向特魯瓦……特魯瓦本來就有‘特魯瓦集市’,國際商品在那兒匯聚,其中也有寶石。只不過過去不成氣候,而且大多只是過境,并不會在特魯瓦找到最終的買主。”
“誰能有您的聰慧,總是看的這樣明白呢?”盧卡斯照舊恭維了西敏公爵,然后跟著道:“您說的也對,特魯瓦很快就會成為寶石集散地之一了……商人們總是很敏銳,金匠們甚至現(xiàn)在就能買到這樣的寶石了,這里很難說沒有他們的‘功勞’。”
“這是他們的用處。”對此西敏公爵是無所謂的。
他身邊圍繞的各路商人就是最多的,誰都想從他身上賺一筆,對此西敏公爵看的清楚。但他并不介意,因為與此同時,他也把商人們完全當(dāng)工具使用,好用就用,不好用就不用。至于為了‘好用’一點兒,多付出的金錢,別人看覺得不值,他卻覺得就是工具使用費而已。
“說實話,這面‘布魯多巨鏡’比我想象的要好,哦,他們說這叫‘穿衣鏡’是嗎?鏡框的工也是上上之選,并不比國王陛下的御用金匠做的差。”西敏公爵走近了一些仔細看,然后又退后:“最稀罕的還是鏡子本身,瞧瞧,照的多清楚啊!和眼睛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都打算再下一份訂單了。”西敏公爵說這話的聲音并不高,但顯然很有效果,立刻引來了所有人的側(cè)目。
“您這是打算在您不同的住處,都安上‘穿衣鏡’嗎?”有人敬畏地問,這是對金錢財力的敬畏。
“哦,那倒不是……我打算為我那位親愛的堂兄送一份禮,這就挺合適的。不管怎么說,他現(xiàn)在是澤布蘭伯爵了,應(yīng)該有一些祝賀的。”西敏公爵解釋了一句。
‘澤布蘭伯爵’指的就是紀堯姆王子,之前在澤布蘭爭奪戰(zhàn)爭中,他大勝而歸。這之后,就算安娜王后再不滿,甚至還想讓紀堯姆王子,將到手的澤布蘭讓給自己的小兒子弗朗索瓦。也因為國王的毫不動搖,紀堯姆王子最終還是被封為了澤布蘭伯爵。
“是的,澤布蘭伯爵……”有人喃喃自語:“這也是紀堯姆王子該得的,不是嗎?”
“倒不能這么說,這俗世之中,多的是該得的沒有得到呢!”有人興致勃勃地說道,甚至還舉出了一個相關(guān)的例子:“就比如說我們可敬的澤布蘭伯爵吧,雖然澤布蘭很好,可他原本是能統(tǒng)治布魯多的。”
“相比起布魯多,澤布蘭也就不算什么了……布魯多原本也是他該得的。”
“說到這一點,這次去特魯瓦的制鏡工坊下訂單,盧卡斯先生是親自去了一趟,是嗎?”那人側(cè)著頭,將話遞到了盧卡斯面前:“您也是見機得快,婚禮之后就是澤布蘭伯爵的冊封儀式,宮廷里可不‘輕松’……一下全給您躲過去了。”
這似乎是在說,連著舉辦儀式,宮廷上下忙的腳不著地、累的人仰馬翻,所以不‘輕松’。但在場的都知道不是那個意思,而是那段時間因為國王和王后的意見不合,宮廷氣氛波詭云譎,完全是要下大雨的樣子,讓人喘不過氣來。
雖然最后王后服軟了,一切平穩(wěn)收場了……但想想當(dāng)時的情形,大家都叫苦呢!
盧卡斯做出‘與我無關(guān)’的手勢,無奈說道:“我可預(yù)測不到那之后的事兒,誰能想到呢……”
想不到什么?是安娜王后的貪得無厭、異想天開?
已經(jīng)為自己的大兒子爭取到了原本該落到繼子頭上的富庶布魯多,又為小兒子籌劃著帶著龐大嫁妝,以及一個強宣稱的巴倫公主。現(xiàn)在還要將澤布蘭劃拉到小兒子名下,以免強宣稱不起作用,最后成為一個沒多少土地的尋常貴族?
明明是紀堯姆王子打贏了澤布蘭爭奪戰(zhàn)爭,功勞在他。而且,國王陛下堅持讓紀堯姆王子打這一仗,也是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要給這個兒子安排一個前程——之前安排出征的時候沒反對,現(xiàn)在打贏了,就要來摘果子了?
說實話,不只是國王這次不再愿意任由年輕的妻子隨心所欲了,其他人,凡不是‘后黨’的,恐怕都心里傾向于紀堯姆王子……這也是中風(fēng)的國王,這次能輕而易舉壓制妻子的原因之一吧,是是非非,大家心里其實是有數(shù)的。
過去安娜王后喜歡將好東西都爭取給自己的兒女,大家也不說什么,畢竟這是人人都有的私心。況且國王的合法子女都很多了,如果不爭,年紀較小的幾個真的沒什么出路!
其中女兒也就算了,有公主的身份,準備一份嫁妝,嫁一個國王或者大貴族,總是差不多。王子則不同,真可以前途天差地別!
可現(xiàn)在,眼看著菲利普王子和弗朗索瓦王子,光明的前途都確定下來了,安娜王后還要‘貪得無厭’……除開一些利益相關(guān)的人,其他的旁觀者多多少少心里是有偏向的。
這種偏向,一個人、兩個人不算什么。畢竟大家也不會為了自己這一點兒偏向就出多少力,去幫紀堯姆王子,或者反對安娜王后。但有偏向的人多了,哪怕只是一人一句話,也可以形成不小的輿論壓力。
盧卡斯到底有一個‘后黨’父親,他們父子再左右逢源,實際上還是安娜王后的人。所以說到這份上就是極限了,而且他很快又轉(zhuǎn)移了話題:“你們肯定想不到,我在特魯瓦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哦,您能在特魯瓦發(fā)現(xiàn)什么呢?雖然那里是布魯多的首府,是巴爾扎克伯爵的宮廷所在,每年還有一冷一熱兩個聲斐國際的大集市。但那本身并不是一個特別美麗,有特殊存在的地方。相比之下,同在布魯多,還離西岱更近,我倒是更愿意去普羅萬轉(zhuǎn)轉(zhuǎn)。”
“那是一座美麗、整潔、繁榮的城市,不是嗎?”
“當(dāng)然嘍,在大家焦頭爛額的時候,能夠離開西岱這個擠滿了人的‘小島’,去到舒適得多的布魯多。這本身已經(jīng)很好了,特魯瓦也沒什么可不滿的。”
“哈哈,別這樣說!這次,我可是在特魯瓦發(fā)現(xiàn)了一朵盛開在那兒的稀世玫瑰。”因為要轉(zhuǎn)移大家的話題和興趣,所以盧卡斯故意往夸張了說:“你們肯定想象不出來,未來的布魯多女伯爵,如今的路易莎郡主,那是怎樣的美女……真可以說是超凡脫俗!”
雖然是想夸張了說的,但說完后的盧卡斯再想想,又覺得這番說法完全就是事實。一下更理直氣壯了起來,完全不見心虛。
‘美女’總是吸引人的,果然如盧卡斯所預(yù)料的,其他人無論相不相信他的說法,這時都出聲說了起來。
“路易莎郡主?我聽說她是在豐特羅的修女院長到了12歲,然后才被放棄擁有一個男性繼承人的巴爾扎克伯爵接回……說實話,我很難想象,一個還在吃奶時就被送去修女院,并在那里長到12歲的姑娘,能怎樣吸引人。”
“是的,修女院的姑娘!哦,別介意,我不是對那些虔誠的人們有意見,我只是想到了我的一個嬸嬸,她也是在修女院長大的。她是一個好人,但總是很安靜,很無趣,淡薄的像是一個霧氣里的影子。我的叔叔根本無法和她快樂生活,新婚時期就重歸了情婦的懷抱。”
“說的不錯!雖然偶爾也有例外,但修女院長大,回歸世俗的姑娘?要么過于‘迫不及待’了,像是在修女院里呆太久,等不及要享受世俗;要么就是‘手足無措’,對修女院外面的世界,一切都不適應(yīng),娶她們并不像是娶了一位門當(dāng)戶對的淑女;再不然,就是您說的那樣,過于虔誠了,這是最多的!”
“虔誠是好事,可世俗世界,應(yīng)該收起修女院里那一套,不是嗎?”
“不不不,路易莎郡主完全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小修女’,收起你們那套想法吧!”盧卡斯既是為自己的‘品味’正名,也是為一位他心中仰慕的美女正名。雖然說話的方式,正名的方向,在后世人聽來,會覺得太‘男凝’了,但這本身就是男尊女卑的‘男凝’時代。
“我見過很多各種各樣的淑女,幾乎每一個都很可愛。但見過路易莎郡主后,我才能明白,為什么那么多出色的騎士,會癡迷于某個貴婦人,為之‘效勞’——在我看來,那毫無意義,他們根本不可能得到那位貴婦人。”
所謂騎士對貴婦人的‘效勞’,其實就是此時正流行的‘宮廷愛’。宮廷之中,大家認為‘愛’是高尚且高雅的,而騎士們往往會將自己的‘愛’投射到某位出眾的貴婦身上……因為‘愛’,他們要一步步追逐貴婦,做各種各樣的事(這就是效勞了),不能有強迫的行為。
但不管最后貴婦人是否對騎士有感情上的回應(yīng),兩人理論上也不能越雷池一步——宮廷里的男人們,尤其是位高權(quán)重的那些,沒有對那些公開示愛自己妻子的騎士表示不滿,原因就在這里了。
不是他們喜歡被戴綠帽子,而是這更像是一種‘游戲’,扮家家酒的游戲。既然是游戲,那自然是不必當(dāng)真的。甚至這能一定程度上抑制宮廷之中,偷情、淫邪的風(fēng)氣,畢竟大家將感情奉獻給‘純潔無瑕’的宮廷愛了嘛!
至于說偶爾有人將游戲當(dāng)真了,或者假戲真做……那就是宮廷丑聞了,該是怎樣是怎樣。
“見到路易莎郡主的一瞬間我就明白了,如果是那樣高貴、美麗,讓人美妙地仿佛重歸伊甸園的女士,那就算不能指望最終得到什么,也會心甘情愿為她‘效勞’。事實上,若真能受她吩咐,取悅于她,在比武場上,或者別的地方為她帶來榮耀,這真是求之不得。”
“……如果不是我父親來了急信,一定要我立刻返回西岱,我想我會在特魯瓦停駐更久。”
“聽起來的確真心實意。”西敏公爵摸了摸下巴,點評了一句。然后又說道:“這樣說來,路易莎郡主的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佳人,讓您失陷了進去。啊,幸虧羅琳小姐最近已經(jīng)結(jié)婚,還是遠嫁去了南方,不然這讓她聽到了,該有多傷心啊。”
‘羅琳小姐’原本是安娜王后的侍女,當(dāng)然本身也是貴族出身。她生的秀美,是宮里出挑的美女之一,還和盧卡斯是一對兒——如果不是盧卡斯的父親,打定主意要為兒子尋一樁出眾的、能帶來更多好處的婚事,說不定他們就結(jié)婚了。
對此盧卡斯倒還好,雖然他也覺得羅琳小姐很可愛,但還遠不到為此放棄更好的前途的份兒上。
“您可別這樣說……”盧卡斯笑著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