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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環境和四通八達的通道,讓他們很難被抓住,可給本地警衛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回答路易莎話的卻不是雨果夫人,而是同樣跟隨在一旁的亞蘭騎士。
不只是亞蘭騎士,同行的騎士還有好幾位。不然的話,別說雨果夫人了,就連路易莎自己也不敢就這樣下到一個幽暗的地下世界……這可不是治安良好的后世華夏,而且哪怕是后世華夏,也沒有故意去相對危險地方的道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回到地上世界,忽然的光明讓路易莎瞇了一會兒眼睛。上了馬車后,按照計劃他們先去了本地紡織品商人的店鋪——在普羅萬,羊毛業行會是最有勢力的,他們強勢而團結。
在布魯多市集這樣的場合,他們絕不會各自為戰,而是會選擇占據一家大店鋪,所有商人的商品統一發賣。
在普羅萬城,作為東道主的羊毛業行會就更夸張了,他們占據下城最繁華的中央街最好的商鋪之一。那是一座四層高的木筋墻結構獨棟建筑,雪白的墻面和深棕色的外墻木筋相互映襯,搭配三角形山墻,中世紀童話風一下就出來了。
不過,這樣的建筑在此時可不會讓人想到可愛、浪漫的童話小鎮,人們只會覺得‘有錢’、‘資本雄厚’。畢竟真實的中世紀城鎮里,石頭為主體的木筋墻建筑其實也不多見,更多的還是薄木頭房子。
說是華夏古代多木制建筑,西方多石頭建筑,其實后者的石頭建筑主要還是教堂和貴族城堡。普通人的房子,無論是墻壁、隔墻,還是棟梁、樓板、樓梯,都是用的木頭,或者至少以木頭為主。
像普羅萬城,作為人口較多的城鎮,因為土地珍貴,房子建得緊湊,會出現臨街房子彼此共用一堵墻的情況。這樣的房子,也只有公墻才是磚石的——這一方面是磚石墻隔音較好,確保鄰居間不那么容易互相打擾到。另一方面,更重要的,還是為了防火。
大家彼此都挨著,要是全木的,一家起火,很快就會失控。公墻都是磚石的,多少有減緩火勢蔓延的作用。
羊毛業行會的資本雄厚還不只顯示在商鋪的建筑用料,也能從占地面積看出來。這座商鋪占據了一整座獨棟建筑,沒有和旁邊的商鋪相連。而其底層鋪面臨街的寬度,一家抵得過普通臨街鋪面的五六家了!
路易莎來到這棟紡織品店鋪時,正是生意好的時候,來批發普羅萬各種毛織物的外地商人,將這里擠得水泄不通。路易莎坐在馬車上看了一會兒,根據經驗沒有下馬車。果然等了一會兒,就有商鋪的人急匆匆出來,直接將她請上了三樓。
相比起一樓、二樓的熱鬧,三樓要幽靜不少。雖然還是能聽到樓下的嘈雜,但混雜的聲音隔了一層,就好像遠遠的了,至少不會打擾在這里談話的人了。
來見路易莎的是羊毛業行會的副會長拉裴德,他本身也是城里數得著的大布商。原本路易莎只是要為自己的‘新家’,采購一些紡織品而已。就算東西都是高端貨,且以高端貨的采購量來說,她也頂得上一些小批發商了,那也用不著拉裴德出面招待。
然而誰叫路易莎是他主人的女兒,還是他未來的主人呢?
“尊敬女士,您瞧,這些都是最好的。來自高登蘭的優質羊毛,在普羅萬經過漂洗、梳理、紡織后,還有最高明的染匠和刺繡工加工——我聽說您想要購置一些掛毯和地毯,如果這是真的,請允許小人為您推薦。”拉裴德恭敬而又自豪地說。
見路易莎輕輕點了一下頭,他才轉頭示意一旁的隨從。又過了一會兒,隨從帶著兩個抬箱子的人回來。這是一個不算小的木箱,邊角包上了金屬,這既是保證箱子堅固耐用的結構,也是一種裝飾。
箱子被輕放到了地上,隨從將其打開,里面是卷得整整齊齊的彩色掛毯。
“容小人說句放肆的話,郡主您絕對是蒙受恩寵之人。聽說您打算采購掛毯,原本該憂心沒有好東西配得上您。如果東西太普通,哪怕您寬容了我們的無能,普羅萬的羊毛業從業者也會羞愧。可……噯!多巧啊,正好倉庫就有這一件珍品!”
“有它在,我們好歹能稍微挺起胸膛了。”
拉裴德的話說的很謙卑,但這并不說明他將自己看的很低。以布魯多的重商傳統,還有此時工商業頭角崢嶸的勢頭,布魯多的大商人面對貴族的時候,往往也能不卑不亢,保持相當的自尊。
哪怕是巴爾扎克伯爵,很多時候也得倚仗這些城市工商業‘貴族’。至于他之下的其他貴族,被大商人的奢靡鋪張、財大氣粗震懾,那也是難免的。
之前抬箱子的仆人按照指示,將一幅掛毯打開了一部分給路易莎觀看。拉裴德則在一旁解釋:“……您來的太突然了,一般庫房里只會收著給批發商的小幅掛毯,那些哪怕精美,也不過是普通貨色。至于一些長故事掛毯,以及尤其華貴的,往往是前幾年就下了訂單的。”
“如果沒有訂單,那些成本尤其高的,有名的染匠和刺繡工也不會開工制作。擔心難以銷售,壓在手上是一回事,前期沒有訂金,生活無著則是更現實的問題……”
路易莎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即使是知名匠人,那也是工匠。沒有訂金,要自己墊資購買原材料,以及維持制作期間的生活,這是很難的——原材料可不便宜,制作時長更不會短,這種頂級商品,制作周期往往是以‘年’計的!
“這一幅掛毯,原本是巴倫的阿德里安王子訂購的,耗時三年才完成。嗯,總之出了意外,現在是不可能完成交易了。”
拉裴德一說巴倫,路易莎就全明白了。這也算是最近的大新聞了,巴倫國王去年冬天去世,原本應該是兒子阿德里安王子繼承王位。但巴倫很長一段時間,權力都被阿德里安王子的叔叔把持。
總之,權力之爭,這對王室叔侄以及他們各自的擁護者對峙。最終阿德里安王子是輸家,命都沒了。
付了訂金的掛毯當然也就沒了后文,只能重新進入市場……說起來這也挺難的,雖然東西是好,可這年頭能買這樣好東西的人也是有數的。而這些往往有需求了會自己訂制,突然要給這單找個‘接盤俠’,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也就是趁著五月集市,有不少商人采購,想著算便宜一些,應該能打動一些人——因為算便宜了一些,回頭接手的商人只要能賣出去,賺的可比正常交易要多!而普羅萬這邊接單的工匠也不虧,之前阿德里安王子可是給了訂金的!
路易莎對這位阿德里安王子還有一個額外的印象,那就是他妹妹巴倫公主,是原書中的一個女配來著。
原書之中,是路易莎的妹妹伊娃和菲利普王子訂立的婚約。而在菲利普王子登上王位前,菲利普王子的哥哥紀堯姆王子先當了國王,他的婚約對象就是原書的女主角,出身慕伯漢某個小公國的公主。
現在這樁婚約也是存在的,不出意外,原女主是要和路易莎做妯娌的。但只有路易莎知道,這樁婚事成不了!因為紀堯姆王子接連死哥哥,導致他最終繼承了王位。而作為國王的他,結婚對象的選擇面可比之前寬廣多了,原女主條件相比之下就太差了。
當然,如果沒有特別合適的選擇,也沒必要改變婚約。雖然中世紀貴族并不如華夏古代,對這種婚約看的很重,‘嫌貧愛富’而毀婚約更是要讓人戳脊梁骨的。但也不是說完全就不把婚約當回事了,這里面涉及到的政治考量、經濟利益是很多的……
他們不在意道德上的批評,但實際的利益與損失卻不能忽視。
問題就在于,當時的紀堯姆王子有一個很好的選擇,即巴倫的公主。
隨著阿德里安王子完蛋,前任巴倫國王就只有一個合法子女還活著了,就是巴倫公主。因為巴倫公主的母后是瓦松宗室女,她便帶著女兒逃到了瓦松,寄居在西岱。
這位巴倫公主雖然是流亡王室的身份,卻真是香餑餑。這一方面是因為她嫁妝豐厚,她和她母親逃出巴倫宮廷時,帶走了很多王室珍藏。另外,還有一些土地,等她結婚時也會作為陪嫁。
雖然這些土地現在都無法實際掌控,但只要夫家足夠強力,到時候主張掌控這些土地是比較容易的。
另一方面,娶了巴倫公主,那就是一份對巴倫宣稱權!尤其是如今這位巴倫新王,他上位是如此不光彩,更有的是攪混水的空間……從實際利益考慮,瓦松人很希望新的王太子娶這樣一個太子妃(特別是肉都主動掉到自家鍋里了,不吃都覺得可惜)。
而不是慕伯漢地區一個弱小公國的公主(慕伯漢內部十分‘散裝’,大大小小好多公國、伯國),說是有公主身份,可什么實際利益都無法帶來。
這些原書之中,不知道算不算背景故事的零碎信息,一開始路易莎還會很在意,現在也能比較坦然地面對了——至少,她不介意接手這些壁毯,如果能令她滿意的話。
先被展開的是一張長掛毯的一部分,拉裴德以自豪的語氣說道:“……這絕對是一件杰作,阿德里安王子特意訂做了這幅掛毯,就是為了迎娶新婚妻子時使用。您看,這幅掛毯寬半碼,總長約70碼,下緣的粉色流蘇也全是絲線制作。最好的羊毛精紡而成,然后用彩色絲線刺繡圖畫故事。”
“這描繪的是羅馬賢人們的故事嗎?這部分是‘柏拉圖學園’……這很漂亮,很平靜,刺繡工抓住了神韻。不過這個題材,應該是阿德里安王子特意定制吧,真是太少見了——只能說,幸虧他沒有訂做家族歷史相關的故事壁毯,不然的話,你們就得想辦法向巴倫國王推銷了。”
路易莎對壁毯的工藝沒什么不滿的,描繪羅馬賢人故事也挺好,不過她也沒忘記現在是‘買方市場’,總要挑剔一下的……現實就是,這個題材真不好賣!這時候愛讀書,會喜歡這些古代哲學家故事的貴族,實在沒幾個。
拉裴德當然不在意路易莎的挑剔,所謂‘嫌貨才是買貨人’。路易莎如果真沒興趣,根本沒必要挑刺。現在說起這個,也不過是想讓他給一個好價格。而這種訂制商品,在訂單無法正常履行時,降價出售本來就是習以為常的。
“是的,小姐,我們也很慶幸。不過如果是那樣的題材,訂金也會要的更多一些的……而且實在不行,別說巴倫國王了,就是要將貨物賣給魔鬼,不也沒辦法嗎?”拉裴德這樣的說法都有些褻瀆了,但在場沒什么人在意這個。
之后拉裴德又讓人搬來了另一個稍小的箱子,里面是另一塊掛毯。不過不同于之前那塊長掛毯,從這塊掛毯的尺幅來看,應該是用在大禮堂,主桌背后的墻上的——在大宴會上,就會使用這樣的掛毯,這幅掛毯從墻壁高處垂落,基本要占據整面墻。
這樣的掛毯有一個專有稱呼‘蓋布’,因為主桌坐的是主人家和最尊貴的賓客,所以為了凸顯地位,‘蓋布’往往是極盡華美的。這塊蓋布就是這樣,可以看到精美的猩紅羊毛織物上,完全用金銀線刺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