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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巴蒂公司和您也是如此，我們剛剛談成了一樁價值超過一萬鎊的買賣！相比之下，這份禮物也和我們平常贈送給大客戶的零頭沒什么兩樣了。”

路易莎也不是真的在乎中世紀(jì)對女性的‘規(guī)訓(xùn)’，正常商業(yè)往來，合作雙方送點兒小禮物又怎么了？所以也就是推辭了那一下，菲利波給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她也就接受了——也不是被禮物打倒了，就是不喜歡為禮物推來推去。

她上輩子小時候起，就是那種給紅包就拿的（前提是該拿的），推拉不是她的風(fēng)格。

收下這份禮物后不過兩天，會計師也拿來了這樁生意該得的收獲——佩巴蒂公司答應(yīng)的匯票、債權(quán)、貨物清單，以及一小部分的現(xiàn)款硬幣。

會計師帶人過來時，路易莎恰好在擺弄菲利波贈送的芳香油。說實話，檸檬精油、雪松芳香油等還不錯，但另一部分，如玫瑰精油，品質(zhì)就差遠(yuǎn)了。她覺得這是精油提取方式的問題，蒸餾法提取精油，對有的材料還是太‘殘酷’了。

高溫破壞了很多成分，玫瑰精油聞起來完全不是鮮花的味道，而是煮熟，甚至煮爛了的花味兒、青草味兒。花香不太明顯，反而是類似烤紅薯的味道特別有存在感……

“……太浪費原料了！”

上輩子立志做調(diào)香師的路易莎，因為重開的經(jīng)歷，以及如今人在中世紀(jì)的處境，對曾經(jīng)的‘理想’已經(jīng)沒什么執(zhí)念了。但這個時候見到投入大量的原材料和人力，結(jié)果做出的精油卻很差，還是難免可惜‘浪費’。

將芳香油扔到一邊，就去看會計師和其他人帶來的東西。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dāng)然是那一小部分的現(xiàn)款，它們用幾個箱子裝著，倒出來在地毯上，就是一堆金幣——主要是此時金幣中流通量最大的‘金百合’，夾雜的其他金幣也是一樣的規(guī)格。

這些金幣都是重量不過幾克的小金幣，每個可以兌換2蘇。眼前堆起了小堆是12000個，其實也才1200鎊，并不占這筆賬多大比例（11000鎊，這一次付七成，就是7700鎊）……然而這可是黃金，是總數(shù)過萬的金幣，帶來的視覺沖擊非同一般。

路易莎也是忍耐著才沒一直盯著那些經(jīng)過會計驗看，沒必要再看的金幣，轉(zhuǎn)而拿過貨物清單對賬。這些貨物也是佩巴蒂公司經(jīng)營的，拿來算是抵扣了部分貨款。里面最多的是紡織品，一車一車計數(shù)的，幾乎都是絲綢、呢絨、天鵝絨等高檔紡織品。

除了紡織品外，珍貴的皮毛，如雪貂皮、河貍鼠皮也很多。它們按照品類和產(chǎn)地（此時毛皮品質(zhì)往往是按照產(chǎn)地算的），清單上寫了一箱又一箱。

另外還有近東色彩繽紛的掛毯、產(chǎn)自羅蘭西的優(yōu)質(zhì)武器和盔甲、三十匹進(jìn)口自托萊多高大俊美的戰(zhàn)馬、大量的香料、精美珍貴的餐具（一套綠玉琢成的酒杯、十只帶蓋銀鍍金酒杯、兩只大銀壺、十二套銀湯匙和餐刀、十二只金盤、十二只銀盤、杯腳鍍金的水晶高腳杯、孔雀狀銀水罐……）等，總之都是這年頭只有宮廷才會大量使用的好東西。

餐具清單特別詳細(xì)，路易莎多看了幾眼。她猜這是因為這些宮廷使用的昂貴餐具多是金銀貴金屬制成，雖然也有工藝價值，但更多還是貴金屬本身的價值。換句話說，特殊情況下是能直接拿來當(dāng)錢用的。

這在大貴族中間似乎也很流行，平時可以充場面，有什么意外要變現(xiàn)也容易。而且一個慷慨的領(lǐng)主時不時要接濟(jì)自己手下貧窮的騎士，也不好直接給錢，倒是賞賜一兩個‘餐具’更體面。

貨物清單以及商議好抵扣的價格都列得清清楚楚，路易莎看著長列的數(shù)字，感覺有什么靈感一閃而過……

但還沒想清楚，她手比腦子快，就拿起了債權(quán)轉(zhuǎn)讓書和匯票。債權(quán)轉(zhuǎn)讓書是佩巴蒂公司從巴爾扎克伯爵的債主們那里買到的，現(xiàn)在交過來，連同一些文件一起——雖然巴爾扎克伯爵不喜歡這種方式付賬，但還是銷了相當(dāng)于一千五百多鎊的賬。

剩下還有價值約兩千鎊的匯票，這個只能是一個大概說法，因為此時的匯票票面價值和實際價值之間的關(guān)系很復(fù)雜。就算事先約定了匯票匯率，也會因為中間各種操作不同，導(dǎo)致實際到手的金錢不同。

這些匯票大多是佩巴蒂公司自家出具的，另外還有一些，有的是和佩巴蒂公司關(guān)系友好的個人或公司出具，但也有看不出什么關(guān)系的。不過至少都屬于羅蘭西商人的匯兌體系內(nèi)，這在此時還是很有信用的。

“……這些匯票可以直接拿到集市上當(dāng)錢用，如果找錢幣兌換商換成硬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錢幣兌換商不會白干，利息沒有不說，還要蝕本。我們可以盡量按照票面要求的去找人兌付，或者至少到兌付地購物，那樣的話拿來買東西，也不會損失太多。”

到匯票要求的兌換地買東西，這些信用極佳的匯票直接就拿來當(dāng)錢用了。商家收下這些匯票，固然會賺一點兒錢，卻不會像在特魯瓦這邊，獅子大開口——考慮到這些匯票的約定兌付地，基本是羅蘭西的主要城市。那兒工商業(yè)發(fā)達(dá)，上等商品充足，本來就是布魯多宮廷的主要采購地，的確是個好主意。

路易莎點了點頭：“這是個好主意……啊，您編制的賬單我看不出什么問題，就這樣拿去給伯爵看吧。尤其是這些金子和商品，我想他會很滿意，會獎賞您——”

忽然，路易莎頓住了，她終于明白之前一閃而過的靈感是什么了！

“做賬啊……”路易莎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辦完事的會計師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您說說什么？賬單有什么問題嗎？”

這位會計師很有能力，但先前并不在布魯多宮廷效力。這主要是因為食糖生意有強烈的路易莎個人印記，她做起事來不用考慮‘老人’的牽絆，自然是趁機多培養(yǎng)自己的人。這樣將來無論再做什么，還是她要當(dāng)家了，都不會無自己人可用。

路易莎笑了笑：“不，您的賬單完全沒問題，我和您一起去見伯爵吧……報喜的話，伯爵總該給您些好處——我剛剛想到了一件別的事，和正在舉行的冷集市有關(guān)。噯，我自己都覺得好笑，明明很簡單的事，我卻花了這么長時間才想到。”

會計師依舊不明白路易莎具體在說什么，但身為一個會計師的直覺，以及個人的精明，讓他意識到，有些人可能要倒霉了，很可能是自己的同行。但這又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呢？所以只是笑了笑點頭。

“哦，偶爾會有這樣的情況，越是簡單的問題，越讓人迷惑。就像一個線團(tuán)，找不到線頭就拿它沒辦法。而一旦找到線頭，之后的事情就再簡單不過了。”

第32章 穿越中世紀(jì)032

巴爾扎克伯爵不出所料的, 對堆成小山的金幣，還有豐富的貨品非常滿意。匯票什么的，就有些麻煩了, 即使他是非常重視商業(yè)的貴族，也本能不信任這種輕飄飄的‘小紙片’。至于債權(quán)轉(zhuǎn)讓書則更像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但他最后還是接受了這些, 對路易莎的工作表示了認(rèn)可——不管怎么說，這次都是大豐收了！

而且可以預(yù)見的, 只要秘密保守得當(dāng), 食糖這項獨門生意還能再做十年。之后就算技術(shù)漸漸傳揚出去，一段時間內(nèi)布魯多也會有優(yōu)勢。

再考慮到食糖市場巨大，競爭后降價銷售，市場更大，說不定十年之后賺的錢也不會減少。

趁著伯爵高興，路易莎向他要了特魯瓦市集這些年的賬目。雖然這些東西不能隨便給人看, 但路易莎是繼承人，也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她既然請求了，伯爵也就允許了，只不過是下一道命令的事。

“是為了現(xiàn)在的‘冷集市’，還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問題？”在愉快地清點金幣時，伯爵隨意問了一句。他當(dāng)然知道路易莎不會沒事想起來要翻舊賬，而要說原因，可能的也就那么幾個而已。

“或許有一些問題。”路易莎停頓了一下, 謹(jǐn)慎問道：“如果有人拿走了您的錢，您希望這件事被揭露出來，還是維持原樣呢？”

聽到路易莎問這個問題, 伯爵露出了滿意的表情：“我的好女兒，你問了一個好問題……你很聰明，這一點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但我總是擔(dān)心你不夠聰明——世上事總是這樣，不怕一個人是傻瓜，特別你還是個女孩兒。也不怕一個人非常聰明，最討厭的是兩者之間的。”

“因為聰明，所以會傲慢自大……如果真的非常聰明，這當(dāng)然不是問題。但如果聰明而不夠聰明，就會讓人覺得又精明、又愚蠢。你知道的，有的是那種人，啊，我曾經(jīng)就有一個‘好朋友’……”

“你沒有沖動地要揭穿那些人的伎倆，能夠想到‘維持原樣’這個選擇，這很好。”

“所以那些人做了什么？”說了一大堆后，巴爾扎克伯爵才好奇地問起了內(nèi)情。

路易莎言簡意賅：“他們偷了您的錢。”

“圍繞著我的每一個人，幾乎都在偷我的錢。”巴爾扎克伯爵滿不在乎地說。不過他緊跟著又問：“看起來并不是‘一般’的那種，對嗎？”

路易莎當(dāng)然也不是錙銖必較的，巴爾扎克伯爵早就察覺到了，路易莎會是一個慷慨的封君——她不是那種奢侈浪費，不得不將金錢看的重要的人，這在奢侈之風(fēng)越刮越大的今天，實在是不少見。但她也不吝嗇，對身邊的人，對自己，都有一種使用金錢漫不經(jīng)心的勁兒。

路易莎回布魯多宮廷的一年多時間，她其實見過不少巴爾扎克伯爵身邊的人撈錢。但她也不是會對那種事耿耿于懷的那種……之前沒有說什么，怎么這個時候就要說了？

“哦，我只是覺得，如果只是幫助您傳遞或者保存‘黃油’，手上沾到了一點兒，這沒什么。東方有一位古代智者就說過一句很有哲理的話，‘水至清則無魚’。但要伸手主動去切您的‘黃油’，還切下了一大塊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聽起來是有人做了很糟糕的事……”巴爾扎克伯爵考慮了一下，道：“那就按你想的去做吧，有些東西我可以默許。但如果是我沒有默許的，他們也不該盜竊……真糟糕，我為他們感到遺憾，本來他們應(yīng)該有一個好結(jié)果的。”

“太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