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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玉沒有回頭, 只是背對著他,道:“不重要了。”
裴玄眼中斂去了所有的光芒,他緩緩收回手來,道:“臣會守著陛下。一生一世。”
弄玉道:“你只須盡好臣子的本分就是。”
“臣會如陛下所愿。可是陛下,季風他不能留!”
弄玉倏地回過頭來, 眼底滿是告誡,道:“季風如何,不是你能評論的。”
“臣尊重季風,他能放下一切恩怨,只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他是可敬的對手。可季風這個人,他的才能、他本身的魅力和魄力,于陛下而言,就是威脅,罪不容誅。”
裴玄靜靜望著她,像是捏住了她的軟肋,一點點地,加重手心的力道。
弄玉上前一步,逼視著他,道:“這世上的人,活法不同。季風灑脫,選擇放下。可朕不同,朕,睚眥必報。朕之所以現在還留著你,無非是因為你有用,可若是你再說下去,朕不能保證,會不會改變主意,讓你去死!”
她如今掌握著生殺予奪之權,若他再冒犯她,她不介意用用這權力。
裴玄從她眼中看到了噬血的意味,他終于意識到,她早已不是那個用盡心機想要得到什么的公主。現在的她,有足夠的力量去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而他,根本沒那么重要。
他眼神稍黯,朝著她恭敬地行了禮,道:“臣謹記。”
*
弄玉一路走出去,天牢里再昏暗可怖,于她而言,也不過是一段路。
她已走過了最難走的,到現在,已沒有什么能攔得住她。
出了天牢,她終于站定,道:“你想做的事,朕成全你。現在,你可以出來了罷?”
話音未落,季風便自天牢的黑暗中走了出來,在她身后站定。
他臉上掛著寵溺的笑,道:“當真沒什么能瞞得住陛下。”
弄玉吸了吸鼻子,也不回頭,道:“你打算什么時候走?”
季風勾了勾唇,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道:“就這一兩日。等安頓好了,就走。”
“朕會為季氏一族平反,為你的族人重修陵寢……”
“多謝陛下。不過,季氏一族的根在隴西,我會把他們帶到邊境去安葬,就不勞陛下費心了。”季風說著,眼眶有些透紅。
弄玉笑笑,道:“也好。以后年年祭拜,也不必回京。”
季風沒說話,只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來,捧著她的臉,道:“從前我也執著于報仇,可真的報過了,便覺得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陛下心愿得償,也該放下一切,好好生活。”
弄玉別過臉去,道:“朕會的。”
“我會替陛下守著這疆土,也請陛下,好好守著天下蒼生。”
他說完,極鄭重地跪了下去。
弄玉的神情有些飄忽,許久,她才收回目光,道:“今日一別,各自安好。但愿此生,還有相見之日。”
言罷,不等他回答,她便拂袖離開了。
她要一直一直向前走,哪怕面色哀戚,也不能停下。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如今如愿以償,她不悔。
*
五年后,合光宮。
弄玉笑吟吟地看著面前的崔恬和遣蘭,道:“皇祖母,您就成全了他們罷。”
崔太后嘆了口氣,道:“明亦雖不是族長,卻也出身清河崔氏,如今官至尚書令,也算是前途無量。遣蘭雖是御前女官,可到底出身差了些,做側室也就罷了,如何做得了正室呢?”
崔恬誠懇道:“太皇太后,臣此生本不愿娶妻,若您成全,臣便有妻子遣蘭,若是您只肯讓她做側室,那么臣這一生,便絕無妻子。”
崔太后急道:“明亦,你這又是何必?”
崔恬跪下身來,道:“還請太皇太后成全。”
崔太后望著他,道:“你心中若把哀家當長輩,便仔細想想哀家的話。如今崔氏族長年歲已高,哀家有意讓你繼任族長,哪個世家的族長夫人不是出身高貴?縱使遣蘭再好,卻如何當得族長之妻?”
遣蘭咬著唇,看向崔恬,道:“太皇太后所言甚是,奴婢實在當不起……”
“遣蘭!”崔恬打斷了她,他突然握住她發抖的手,因著他常年握筆,掌心微有薄繭,可此刻卻燙得驚人,道:“你雖長在宮中,卻性子灑脫直率,這些年來,若不是你,我早已熬不住……若此生不能娶你為妻,我誓永不娶妻,也斷不會委屈了你。”
弄玉握著茶盞的手指驟然收緊,道:“還請皇祖母成全他們。”
“玉兒,可是……”
“朕就是要讓天下人看見,即便遣蘭不是出身世家,可憑著自己的本事做上女官,也一樣可以得人尊重,她為自己掙得的身份,不亞于那些出身高貴的女子。”弄玉看向崔太后,道:“若連皇祖母和朕都看不起這些努力為自己掙命的女子,天下人怎會看得起她們?那些有才能的女子又怎會生出參加恩科,入朝為官之心?”
崔太后還在猶豫,若云卻笑著走上前來,道:“太皇太后,旁的道理奴婢不知道,可陛下即位這些年,天下女子的地位提高了不少,女子們都為著此事高興呢。世人不僅記著陛下的圣明,更記著太皇太后的恩典,若是崔氏肯為天下先,想必天下有志氣的女子都會感謝您的恩德的。”
弄玉道:“若云姑姑說得是,正是這個道理。”
崔太后笑笑,道:“你們吶,慣會哄哀家。也罷,此事哀家可以應了,可是玉兒,你也得應哀家一件事。”
弄玉笑著看向遣蘭,道:“皇祖母但說無妨,朕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