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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英笑笑,道:“陛下行事果斷, 又自有公理,天下無人不服。”
“無人?”弄玉輕笑一聲,道:“天牢里那個就不服,承明殿和宣室殿的也不服,如今看來,就連季風(fēng)也未必服朕。”
伯英道:“自陛下登基之后,季將軍就對陛下避而不見,倒是奇了。”
“陛下恢復(fù)了他的身份,又封他為冠軍侯,他卻日日奏請要回邊境去,也不知是怎么了。”遣蘭一邊說著,一邊將茶盞放在弄玉身側(cè),道:“陛下嘗嘗,是奴婢新制的玩意。”
弄玉淺嘗了一口,道:“甚好。朕就給它賜名為‘護(hù)短’,可好?”
遣蘭面色一紅,道:“陛下又說奴婢。”
弄玉笑著道:“你護(hù)朕的短,朕高興。”
她說著,看向伯英,道:“你們都下去罷,朕累了。”
伯英點點頭,帶著遣蘭一道退了下去。
門外,伯英道:“也是你不好,明知道陛下心里惦念季將軍,還偏指摘他。”
遣蘭道:“奴婢也是不忿。從前先帝在時,多少苦難季將軍都陪著陛下過來了,如今陛下登基,日子好了,季將軍卻躲著……”
伯英道:“前朝之事,咱們不懂,主子們的難處,咱們也不懂。多說這些話,不過是讓陛下難過罷了。”
遣蘭點點頭,道:“奴婢知道了,以后不提了。”
*
兩人漸漸走遠(yuǎn),弄玉才站起身來,緩緩闔上了窗子。
微風(fēng)吹過,她第一次覺得高處不勝寒。
她本想直接將裴玄賜死的,可如今季風(fēng)要她見他,那她便去一趟罷。
她眉頭微蹙,盤算著要尋個什么妥帖之處打發(fā)陳頊去。
無論他上一世如何,他今生沒有什么大錯,可若是將他放出宮去,她也不能放心。
畢竟,他是男子。
如今她甫一登基,朝臣們表面上雖沒說什么,可背地里都恨恨不平。她又下了旨意,今年開女子恩科,除卻男子之外,女子亦可在朝為官,某種程度上,便是壓縮了男子們的生存空間,便是連民間,對她也頗有微詞。
進(jìn)忠跟在她身后,道:“陛下,您一個人去天牢只怕太危險了些,不若帶些侍衛(wèi)罷。”
弄玉接過他手中的披風(fēng),道:“不必。”
她朝著天邊的方向瞧著,道:“想要朕的命,沒那么簡單。”
進(jìn)忠見她看得仔細(xì),可那里分明什么都沒有,難不成,陛下當(dāng)真想依靠天命來護(hù)佑她?
他忍不住,道:“還是奴才跟著陛下……”
“不必跟。你出宮一趟,看看進(jìn)寶的身子如何了。若是好了,便命他回宮侍奉。”
“是。”進(jìn)忠應(yīng)了。
“知道他在哪里吧?”弄玉徑自將披風(fēng)披上,看向他。
進(jìn)忠道:“在冠軍侯府。”
“嗯。”
弄玉沒再吩咐什么,便拂袖離開了。
進(jìn)忠望著她的背影,只覺她背影筆挺,雖纖瘦,卻并不單薄,好像這世上沒有什么事能難倒她,更沒有什么能壓垮她。
只是這樣瞧著,總覺得她身畔少了一個人。
進(jìn)忠搖了搖頭,主子們自己都不操心的事,他一個宦官在操心什么。他只要辦好自己的差事就是了。
*
天牢。
活了兩世,弄玉倒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若是從前來這里,她一定覺得惶恐不安,可這一次,她卻淡定得很。
前面引路的侍衛(wèi)或許是聽說過她的雷霆手段,長長的一段路上,竟連呼吸都忘了,只小心翼翼地把燈湊在弄玉身前,為她照著路。
周遭沒有人的聲響,便只有死氣。
牢房的木門許是年久失修,每走幾步,便能聽到木材的呻/吟,腳下的草墊膩著污水,發(fā)出吱吱呀呀的響聲。便是身前的燈,風(fēng)一吹過,便撲簌簌地響,仿佛生怕人瞧不見它似的。
每逢有這些聲音,那侍衛(wèi)的手便抖一抖,想來是怕極了。
弄玉從前也覺得她父皇可怕,這倒是第一次有人怕她。
“朕就這么可怕?”她輕笑著問道。
“不是……沒,沒有……小的笨嘴拙舌,求陛下恕罪!”那侍衛(wèi)驚得幾乎跪下來,又想著不能停下,一顆心簡直都要跳出來。
弄玉也不在意,只道:“走罷。”
“是。”那侍衛(wèi)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