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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一個寒戰。
……
岑尤尤家里有車。
媽媽郝伊人發動車子,車輛很快匯入洶涌的車流之中。
【叮咚——】
岑尤尤坐在副駕駛位置上,解鎖手機。
南欣發來的消息語氣克制但充滿贊同之情,懷疑媽媽爸爸和她一樣生病了。她心中嘆息一聲,從懂事開始她就意識到自己眼中的世界和別人不一樣,光怪陸離,恐怖橫生。
眾所周知,不符合客觀規律的一切事物,都是臆想和幻覺。
她瞞著父母去看過知名醫生,醫生肯定了她有精神病的事實,她若不想有一天變成真正的瘋子,就要按照醫囑努力依照正常人的生活軌跡過好每一天。
多年以來,她一直以冷靜的態度對待幻覺,從不失態。如今,她病情得到極大的好轉,各方面都和普通的應屆畢業生沒有任何區別。
久病成醫,她贊同南欣的判斷。
南欣是她最好的朋友,隨即為她介紹了一家靠譜的心理咨詢診所。
這所診所和南欣的大學有合作關系,前不久才為海市高校學子們進行過一次心理普查,里面的醫生都有正規資質。
南欣是在本地讀的大學,不像岑尤尤在外省就讀。她畢業即失業,回到家鄉尋找工作機會,南欣卻是打定主意考公上岸端鐵飯碗,最近正在緊鑼密鼓地復習。
“嘎吱——”
汽車驟停,岑尤尤的手機飛出去,差一點砸到車窗玻璃。前方,差點釀成事故的黑色越野車上下來一個滿臉兇相的男人,伸手拍著駕駛座的窗喊道:“喂,臭娘們,會不會開車?快滾!這個車位是老子先看上的。”
郝伊人搖下車窗,兇神惡煞的男人表情一滯,蹬蹬蹬退后三步。后面是馬路,路過的電瓶車沖著他狂按喇叭,罵道:“找死啊。”
即便如此男人都沒能徹底回過神來,盯著車內目光游移,像是被嚇傻了的模樣。
岑尤尤就像剛踏進社會的每一個青澀畢業生一樣,誰看她都下意識地回以微笑。她咧開嘴,對男人笑了一下。
男人尖叫一聲,抱頭鼠竄。
岑尤尤:“……”
這人搞什么?
郝伊人抽出她手里的棒棒糖,說道:“少吃含色素的糖,你的舌頭和牙齒都被染紅了。”
岑尤尤“哦”一聲,問道:“我們不回家嗎?”
“馬上回家,我去買件東西,你在車上等著我。”
郝伊人說完下車,岑尤尤等在車上,沒一會兒就見黑色越野車的主人回來,一米九的大漢躡手躡腳拉開車門,正好和郝伊人對面相逢。
他的視線從郝伊人的臉上,滑落到她手上。
她手里提著一把斧頭。
大漢沉默幾秒,眼淚從褲/襠里流出來,賭咒發誓道:“我再也不為非作歹仗兇欺負女司機了……”
郝伊人像是沒有看到他一樣,徑直提著斧頭上車。
岑尤尤心想膽子老鼠一樣小還敢耍橫,問媽媽:“你買斧頭干什么?”
郝伊人說:“剁骨頭。”
不一會兒,青山小區到了。
這個小區是零幾年建成的,建成至今有二十年了。早已綠木成蔭,大樹參天,但隨之而來的房屋老舊、設施老化問題也日益嚴重,戶型結構更是大大跟不上時代潮流了。
車子停在岑尤尤樓下,她問:“怎么不開進車庫,里面更好停車。”
媽媽說話的聲音還是不夠連貫,有點磕巴,說一個字停頓一下。
“車庫燈壞了,太黑。乖寶沒事別下去。”
岑尤尤點頭。
老房子是沒有電梯的,步梯欄桿的接頭處銹跡斑斑。行走時踩在樓梯上,腳步聲脆響。
因房子不是現在流行的磚混結構,而是俗稱的板樓,所以承重、隔熱和隔聲等方面的功能都不太行。
這導致樓道里但凡有點聲響,幾乎整棟樓的住戶都能聽見。
不過,這幢樓也不高,一幢樓兩個單元,一層樓兩戶人家,4+5的結構。
岑尤尤家在四樓,剛到家門口,“嘎吱”一聲,隔壁402的門打開一條縫。一條干瘦的手臂伸出來,烏雞爪似的手上掛著一個巨大塑料袋,里面還裹著一層黑色的塑料袋,讓內容物變得神秘起來,但根據外形判斷,應該是一扇排骨。
淡淡的腥味飄進岑尤尤的鼻子里,她禮貌地叫人:“王叔叔。”
一顆干癟的腦袋從門縫里擠出來,昏黃的燈光下他左側脖頸處外翻的傷口猙獰可怖,黃色的組織和青色的血管露出一大片,流淌出漆黑的黏液。
王叔叔臉上蒼白僵硬的肉顫動著,擠出一個慈愛的笑容,答應道:“噯,尤尤真有禮貌。這些送給你爸爸媽媽吃,”他抬起頭對岑尤尤的媽媽說:“不夠再來我這兒拿,孩子還小,你們可不能餓著。”
岑尤尤很想提醒隔壁王叔叔,自己已經二十二歲大學畢業了。最近怎么人人都拿她當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