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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日傍晚前打點(diǎn)好行囊,清河便同阿鏡住到了嶺崖城中的客棧。
“少爺,馬車都打點(diǎn)好了,聽說最近來了個馬戲團(tuán),您說我們要不要去瞧瞧?”阿鏡一邊收拾房間一邊說道。
清河呷了一口溫茶有些吃驚:“這地方還有馬戲團(tuán)?可真是少見。”
馬戲團(tuán)的把戲向來嘩眾取寵,他們專挑繁華熱鬧的地方越叫座越好賣,比如京城,可嶺崖城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偏遠(yuǎn)地方,山高水遠(yuǎn),只怕馬戲團(tuán)走遍了江河富饒之地也難繞進(jìn)來。
“好,這就去瞧瞧其中名堂。”
清河將茶杯一置,端身拂袖就向門外而去,正巧,樓下便有一位長得玲瓏小巧、穿彩服踩高蹺的小蕊姑娘,她在眾目之下如履平地般的花式空翻踢繡球,浪潮般的喝彩聲一高接一高,好些人紛紛解囊又直喊下一個。
清河在三樓上憑欄而望,目不轉(zhuǎn)睛。
阿鏡以為是少爺看得入了迷不禁心中高興,也是拍手叫好。
在盛情難卻下,小蕊姑娘接著果真在一瞬間戴上了儺戲面具,手法快速且自然與戲曲的臺上人相比有之過而無不及,趁眾人還未緩過神之際,她便趁熱打鐵一連變了好幾個鬼怪,青面獠牙、面紅耳赤、黃白可怖,場面熱鬧的氛圍幾乎是這小姑娘的個人登臺秀,清河不動聲色地便在這此起彼伏的喝彩聲中下了樓。
小蕊姑娘拱手開始道:“各位爺,變化太多也實(shí)在乏味,我們有個不一樣的玩法,不知大家有無興趣?”
人人只怕戲法不新鮮,皆喊:“當(dāng)然有了,你說來就是!”
清河找了個角落不惹眼的位置坐下,依舊是自斟自飲,至于阿鏡,早已被戲法所吸引隨觀眾一同呼幺喝六了。
那仍戴著儺戲面具的姑娘提高音調(diào)繼續(xù)道:“好嘞!各位爺是這樣的,我們鬧天涯馬戲初次來這江南一游,人脈不廣只求與各位老爺做個朋友,這些精致玩物皆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制作精良能作賞玩,亦可送人,只要你們能猜中接下來我變的面具就可拿走。”
言出既隨,這位小蕊姑娘的同伴接連搬過來兩個精致的紅色和黑色方形盒漆器,因外觀惹眼便立刻有人上前觀看,兩個盒子一掀開各式各樣的稀奇玩意琳瑯滿目,寶石雕花各物,西域珠玉異國飾品,栩栩如生的花鳥蟲魚機(jī)巧手作,晃一眼過去似乎應(yīng)有盡有,甚至有心癢的想要上手摸一把,小蕊見機(jī)直接合上了蓋子,并又說:“哎別急,只要你我有緣自然都能帶走。”
她迎面對所有人而講,又似乎意有所指,那位手癢的不免有些尷尬只好坐回了原處。
“那怎么個有緣法啊?”
“猜謎?”
小蕊趁話到此處適時又變了個臉上的儺戲面具,答道:“對,猜謎,猜我的面具。”
她從懷中掏出兩顆大小珠子,又分別從同伴那接過來兩個沒有繪色的木制面具,解釋起來:“看好了,接下來我會將大小珠子嵌進(jìn)面具后的小凹槽里,這兩種不同機(jī)關(guān)的面具只能嵌大珠子或是小珠子,每種機(jī)關(guān)所在的面具正面所需要繪的花色也都不一樣,但其中的區(qū)別并不是很明顯所以需要你們來猜,并且為了增加節(jié)目興致,還會加進(jìn)一面完全沒有機(jī)關(guān)也就是不嵌珠子的面具,也就是三種面具,只要你們猜中其中面具有沒有珠子便能拿走紅色盒子里的一件玩物,要是還能猜中大珠還是小珠,就能同時挑走兩個盒子中的任一件。”
小蕊并未急著開始,而是搶在躍躍欲試的觀眾前接道:“稍等,還有一個小小的規(guī)則,為防有人渾水摸魚我們需要用舉手搶答的方式來決定,而且決定搶答的人僅需要支付一個銅板得到搶答的機(jī)會,若不需要搶答我們會返還一個銅板,但有人連續(xù)第二次舉手搶答成功的話就需要十個銅板,第三次那就是一百個,返還也會遵守同樣的支付規(guī)則,大家放心,這盒子里的東西隨便一件都不止幾百個銅板,只希望有緣做個朋友,那么開始吧。”
來此游玩的富余之人可不少,自然不乏朱門繡戶,銅板當(dāng)然沒幾個人在乎。
清河泯了一口新沏的熱茶,興許是覺出泡的茶尚可索性端杯再品。
登時好戲開鑼。
先是單色古質(zhì)之面,人臉或怒目圓睜或威嚴(yán)肅穆,花紋簡樸易識,這是烘托節(jié)目氛圍常用的
由簡入難手段,也可看作是愿者上鉤。
緊接著開始混花色,它們時而斑駁多彩時而煞色厲人,時而精美絕倫又時而瑰麗魅邪,如此叫人眼花繚亂的變幻不止混淆視聽,還大大拔高了猜謎的難度,先后有人撲空而頹敗,至于想要返退搶答費(fèi)而退出的人卻完全沒有。
此時在整個客棧最矚目的冤大頭是一位金色繡衣、滿身富貴之氣的錢繆錢公子,據(jù)說他是因?yàn)樽陨頎I養(yǎng)過剩肥胖,夏日難熬才剛過來休養(yǎng)不久,估計是許久未見新奇玩意上頭了,甚至扔了上千兩好讓閑人退避自己亂猜。
俗稱,人傻錢多。
“有珠!”
“嘖,無珠!”
“這回總該是了吧,小珠!”
錢繆這聲肯定無疑甚至帶有些許傲視群雄的下注之姿態(tài),恁是令人以為他勝券在握就差開盒取寶了,之前因縷縷踩空而殺滅了不少銳氣的人,這下竟被莫名其妙的熱情帶起來都道:“是什么是什么!”
小蕊從容不迫地取下臉上赤色繪彩的面具,粉唇微啟:“無珠。”
剛被提起半口氣的各方觀眾頃刻又泄了氣,都和錢繆一樣捶胸頓足。
“哎呀,猜不到了!”
“就是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