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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楓從床上起了些身來,瞇著惺忪的睡眼,朝著聲音來的方向瞧去。
是寺廟的門被風吹開了,撞到了墻上。
門外,站著一個紙人童女。
她的腦袋在風里搖搖欲墜,就好像是剛斷掉后又匆忙接上的似的。
白落楓眨了幾下眼睛。他有點兒起床氣的,眼下剛醒,便一臉的不爽和迷茫。
跟紙人迷迷糊糊對視了會兒,白落楓又倒了回去,被子一蒙腦袋,重新開始睡。
剛要重新進入夢里,一股陰風灌進了被子里。
森冷的氣息忽然從頭頂蓋了下來。
白落楓感覺到了什么。他睜開半只眼,往上一瞅,這紙人站到了他的床頭來,低著頭瞅著他,一雙朱砂點的眼睛在黑暗里跟血似的。
“干嘛?”白落楓說。
紙人沒回答他。
紙人的腦袋晃悠了兩下,掉了下來。
還砸了白落楓的腦袋一下,咕嚕嚕地滾到了他的被子上。
白落楓揉揉自己剛被砸到的地方,低頭看看掉下來的腦袋。上面一個鼻子兩個眼,兩片腮紅一張嘴,畫得清清楚楚又過分粗糙,看著還有點兒好笑。
他看看腦袋,又抬頭看看無頭紙人,沉默半晌,問道:“我這個覺是睡不成了,對嗎?”
紙人哪兒會回答他,她還在原地跟個稻草人似的站著,動都沒動一下。
紙人不說話,白落楓就看著她。一人一紙沉默僵持小半分鐘,白落楓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拿起紙腦袋,掀開被子,從床上爬了起來,把腦袋安回到她的脖子上。
“等一下。”白落楓說。
他蹲下去,打開放在床頭的自己的包,從里面拿出一捆雙面膠。
把紙人的腦袋用雙面膠歪七扭八地粘好,白落楓一拍她的紙腦袋:“行了,玩去吧。”
紙人還是一動不動。
白落楓也不管她。他把雙面膠放回去,拉上背包的拉鏈,又把枕頭邊上的手機和疊好的外套拿起來。
他穿好鞋,外套往身上一裹,一邊往身上安著直播用的支架,一邊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白落楓也把手機放到了支架上。他回頭,對那紙人說:“走啊,你不是來找我的?”
紙人挪了挪小碎步,笨重地跟上來。
九月底的早秋,夜晚已經(jīng)冷了下來。
白落楓跟在紙人后面往外走,風吹得他腦門子拔涼。
白落楓用雙手捂住嘴,連打了三個噴嚏。
“還是得把那件衣服要回來……”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肅郁給他的老頭衫是短袖,這東西穿在秋夜里屁用不頂。
白落楓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跟著紙人慢騰騰地走著。
這小東西畢竟是紙做的,走不快。
他們走到了老王家門口。
白落楓就知道會這樣,毫不意外。
他抬起腳就進了老王家院子。
一進去,他聽到了異響。
咚、咚、咚。
不是敲門聲。
很像,但那更像是菜刀剁在什么東西上的聲音。
聲音發(fā)悶,好像是在砍骨頭。
但事情發(fā)生在這種地方,絕不可能是老頭上了年紀晚上睡不著所以剁會兒餃子餡這種閑著沒事來擾民的娛樂項目。
白落楓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都已經(jīng)凌晨兩點了。
都這個時間了……
恐怖游戲里的剁肉聲,那個肉多半都不太對勁。
聲音是從屋子里面?zhèn)鬟^來的,白落楓走了過去。
他聯(lián)想到去年在這里失蹤的觀光客。
他擰開門。
年久失修的門發(fā)出吱呀的聲響。
屋子里的咚咚聲還在持續(xù)。干活的人在里屋,并沒有注意到他,白落楓便把門開了一條能讓他過去的縫兒,自己偷偷鉆了進去。
他把門虛掩上,往里屋走去。
咚咚的剁肉聲越來越清晰了。
他掀開門簾,走進里屋。
屋里的燈泡亮著。昏暗到幾乎和黑暗沒差別的燈光下,老王頭穿著一件單薄的背心,背對著他,手上拿著一把大菜刀。
他面前是一張大桌子。那張桌子,是老王頭白天的時候指使人從前院搬過來,給他們這些觀光客扎紙人用的。
而現(xiàn)在,上面換上了一張大案板。案板上滴滴答答淌著血水,菜刀一下一下砍在上面。
桌子上還有個盆,老王腳邊也有個大盆。光線太暗,白落楓看不太清,但依稀能看到里面裝著的是被肢解的四肢,盆的邊緣還有頭發(fā)冒了出來,估計里面還有一個人頭。
這人都成皮膚碎片了。
看這個樣兒,救不了了。
白落楓無聲無息地退了出來。他不能保證這個肅郁會不會一菜刀飛過來弄死自己,更別提人家目前還在忙著分尸。這個節(jié)骨眼上被人搭話,肯定會起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