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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歆知道他有錢,只是沒想到有錢到這種地步,隨便拿出來的零花錢就好幾萬,沈迪還說這只是他的零頭,讓她放心用,不用還了。
但沈歆還是一筆筆的記在本子上,她因為她媽的病給耽擱了一兩年,再次回到學校,已經比同齡孩子都要大了,好在她雖然不喜歡說話,成績卻從來沒下過前三,小升初考上了市里的學校,沈迪讓她把她媽也接過來,他給她們租房子,鄉下那晦氣的地方就別待了,待著也是受欺負。
沈歆一開始不愿意,后來想到她媽,上次送到市里,醫生說再晚幾分鐘人就沒了,便聽了沈迪的建議來了市里,臨走前,鄉下幾個嬸嬸給了她們點錢,先安頓下來沒問題。
姜瑜雖然不喜歡那邊的人,但這對母女跟她沒什么過節,看沈迪喜歡,就也幫了兩把,偶爾喊過來一起吃頓飯,給點錢,僅此而已。
沈歆班里有個叫秦俊的男生,坐她后面,一開始總喜歡笑她年紀大,見她不理他,又開始變著法的笑她土。
沈歆也知道自己土,從吃到穿,都跟城里的孩子沒法比,她還穿著她媽織的衣服,有點小了,袖口還脫了線,看上去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她本來沒什么存在感,唯一的優點是成績還不錯,這大概就是秦俊不能容忍的地方,如果放在平時,她多少可以讓點,但他們學??嫉暮糜歇剬W金,雖然不多,但沈歆現在最缺的東西就是錢,她不可能總靠著沈迪。
她以為是這樣,但秦俊是誰,一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不在乎錢也不在乎成績,唯一在乎的就是被別人忽視,不是那種刻意避開你的忽視,是真的完全當空氣的忽視。
秦俊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委屈,跟她說話她當是沒聽見,半天才回一句,每天不是在學習就是在發呆,這讓他更氣不過了,你要是一直在學習就算了,你有那發呆的功夫跟我說兩句話怎么了。
沈歆從初一進來就一直跟秦俊一個班,幾次分班都沒能拆散他們,于是秦俊就這么別扭著,這股別扭勁終于在初三的時候達到了頂峰,那時候班主任規定每三個月換一次座位,依成績排名,秦俊也不知道自己為了什么,死盯著她旁邊的位子,防這個防那個,自虐般的一路過關斬將,終于如愿以償的坐了上去。
跟所有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樣,對待喜歡的人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就是欺負你,一邊對你好一邊欺負你,只是他低估了這個總是獨來獨往的女孩子背后的暴力領袖,一來二去的被沈迪發現了,他一邊覺得沈歆這么多年飯吃狗身上去了,從小被欺負到大還沒完了,一邊又在想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狗東西,他妹妹也敢欺負。
雖然是個人都看得出來秦俊對沈歆過分的在意是因為什么,但誰都不能說,一說他就跳,誰喜歡她了,又丑又土,別侮辱他的審美了!
每次一進門,他就一屁股坐下開始吐槽,三句話離不開沈歆,賀程麻木的點著頭附和,無論他多少次明示暗示的向秦俊表達自己的不滿和煩躁,這小子還是樂此不疲的找他抱怨。賀程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這么垃圾桶的屬性。
第九章 你說不說
賀程在二中上到高三下學期,終于決定要轉學了,以他的成績,初中升高中那會就能進一中的,無奈他爸覺得二中離家里近,給的獎學金又高,就擅自給他改了志愿。
近兩年二中升學率有所下降,賀建新一深想,怕自己目光短淺害了孩子,畢竟兄弟幾個里,就他們家賀程的成績拿的出手,考一個好大學已是板上釘釘的事。為此他特地拉下老臉,找以前單位的領導幫忙,想給轉一中去,好在賀程的成績確實夠好,在市里排名都很靠前,學校一聽就放行了。
賀程自己也想轉過去,因為小川就在一中,也是學的物化,運氣好的話,兩人興許還能在一個班。
辦手續花了點時間,正式報到已經是開學后幾天了,路有點遠,在辦好住宿前,他每天都要騎將近一個小時的車去上學,公交也有,就是太堵,容易遲到。
賀程第一天去,在離校門口一百米不到的地方,撞見一個男生,低著頭,正蹲在墻下抽煙。
之所以會注意到他,不是因為穿著一中校服褲的男生有多扎眼,而是那時已經十點多了,通往學校的路上空無一人,一看就知道是逃課出來的。
而且這么冷的天,他居然只穿了一件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從開了兩粒扣子的衣襟望進去,一目了然,里面什么都沒有。
察覺到他的目光,那人抬起頭,賀程的腳步因為這極富沖擊力的一瞬不由得放緩了。那是一張用漂亮不足以形容的臉,線條清晰,棱角分明,皮膚干凈到透明,幾乎要與一身松垮的白襯衫融為一體。
就是頭發有點長了,幾縷到了眼睛里,那背后露出的目光毫無善意,甚至有幾絲陰沉,一開口更是與溫柔的皮相不相稱的兇惡,見有人看著自己,他吐了口煙,粗聲道:“看什么!”
賀程有點可惜了這樣一張臉,他收回目光,走了過去,那人也沒糾纏,繼續蹲著抽煙。
賀程先去了政教處,材料都交完后,老班領他去辦公室聊了幾句,下一節課上課前,他被帶到六班的講臺前。
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紹了幾句,班主任接過話,開始迫不及待的細數賀程的優秀,考過第幾名,得過什么獎等等。
賀程沒怎么聽,目光越過下面坐著的人,落在了第四排靠窗的位子上,那里,成映川正撐著頭,笑著朝他眨眼。
窗外陽光柔和,照的整間教室在他眼里,只剩那一處明亮的地方,賀程心驀的一軟,不由得勾起嘴角。
底下突然傳來一聲冷笑,既嘲諷又充滿了不屑,班主任被打斷,教室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賀程尋著聲音看去,意外的發現居然是早上跟他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此刻他在白襯衫外面加了件校服外套,拉鏈沒拉,就這樣敞著,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后座上,也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