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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按捺著失落,扭頭看俞晝:“哥哥,你干嘛這么問?”
俞晝說:“我記得你說過,你不需要朋友,你討厭朋友,你不會和任何人交朋友。”
沈驚忍不住皺眉:“我什么時候說過?”
俞晝懲罰似地咬了下沈驚后頸的腺體:“說過。”
沈驚吃痛地低呼一聲:“沒有!”
“你不記得了,”俞晝笑了笑,“沈驚,你不記得你對我說過的話了。”
沈驚莫名其妙,嗓音不自覺拔高幾度:“哥哥,那你還記得你對我說過什么嗎?是你說的,我有交朋友的權利。”
俞晝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緩慢而清晰地說:“沈驚,哥哥沒有阻止你交朋友。”
俞晝此刻笑得很平和,但就是這樣的平和,讓沈驚覺得很不正常,很煩躁。
“哥哥,你就是不想我有朋友,”沈驚激動起來,攥著拳頭砸了下桌面,“你有話就不能直接說嗎!”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底不自知地浮起幾分燥郁,下意識地掐住了手腕。
俞晝沒有錯過弟弟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和肢體動作,他眸光微動,揚起的唇角加深了弧度。
弟弟病態的反應讓他感到安心,他們還是同樣的人,在同一個世界里,弟弟沒有離開他。
就在這一刻,沈驚從俞晝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他自己的臉,郁氣橫生,陰冷可怖。
不可愛了,也不有趣。
沈驚如夢初醒,他心底生出一種詭異的錯覺——俞晝似乎在引導他犯病。
他從俞晝的大腿上下來,穿上拖鞋走到窗邊,把額頭貼著冰冷的落地窗。
直到徹底恢復了平靜,他才轉身,對俞晝說:“哥哥,你覺得我可愛嗎?有趣嗎?”
俞晝坐在寬大的椅子里,姿態閑適慵懶,只是握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當然。”
“所以我有朋友是很自然的事情。”沈驚問,“對嗎?”
俞晝說:“當然。”
沈驚繼續問:“你會不同意我交朋友嗎?”
“當然,”俞晝又添了兩個字,“不會。”
沈驚攤手:“那不就好了。”
他撇下俞晝,回了自己房間。
·
俞晝繼續處理繁雜的公務,他和遠在美洲的設計團隊開了一場長達兩小時的線上會議,結束后已是深夜。
接著,他打開“psycharm”網站,將時間節點調到四年前,翻出了沈驚在六月九號那一天發表的日志——
“上次考試的作文題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沒有朋友,只好隨便編了一篇。今天發試卷了,他們把我的作文貼在黑板上大聲念,問我寫的那個朋友是誰,是不是我爸的客人。我把黑板砸了個大洞,老師打了我一巴掌,作文也被撕爛了。有朋友了不起嗎?我不需要朋友,我討厭朋友,我永遠都不會交朋友,永永遠遠都不要朋友。”
短短幾行字,將偏激、陰郁和病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四年前的沈驚敲下這幾行字時應該是絕望的,四年后的沈驚說“我有朋友是很自然的事情”。
無論是作為兄長,還是作為愛人,俞晝知道,他理應為沈驚感到開心。
因為沈驚在走出那個小小的、黑暗的牢籠。
電腦屏幕倒映出俞晝此時的臉,他摘下手鏈叼在嘴里,唇角上揚,在笑。
他要為弟弟開心,所以必須要笑。
俞晝握住鼠標,不斷點擊右下角那個不起眼的點贊符號,代表著cd的黑色頭像幾乎是無間斷地閃爍著。
被困住的只剩下他一個了。
鼠標點擊的“喀”聲接連不斷,機械而冰冷,不知疲憊地重復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書房門被推開,沈驚睡眼朦朧地出現在門口:“哥哥,你怎么還不睡?”
俞晝關閉網頁,從嘴里取下手鏈,不疾不徐地戴回到手腕上,溫和地說:“還有工作要處理。”
“哦,那你忙吧,你多賺點錢,給我買別墅。”
沈驚打了個哈欠,走到哥哥身邊,牽起哥哥的左手,褪下手鏈,觀察哥哥手腕上蜿蜒重疊的疤痕。
沒有添新的傷。
俞晝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沈驚,怎么了?睡不著嗎?”
“哥哥,”沈驚說,“我要和你說對不起,剛才我沒有和你說晚安就走了。”
“沒關系。”俞晝體諒地說。
“我給你分組了,”沈驚牽著俞晝的手,將俞晝的手腕貼在自己心口,“分在這里,單獨一個組。”
手腕下傳來堅實而有力的心跳,俞晝呼吸漸漸變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