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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遲一天能打七八個電話來,催蘇星趕緊回家。
去年三月七號,蘇星離開新陽去了首都,菁英班今年二月二十八號結課,他理論和實操雙料第一,相當于提前拿到了首警的錄取通知書。
三月二號那天放的榜,蘇星在人群外抬頭掃了一眼,在榜單第一位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并不意外,也早就習慣了這種拿第一的感覺,因此沒感到什么特殊的喜悅,只是看了一眼就離開了。
反倒是熊哥開心得不行,見人就吹牛|逼:“哎,這小子,omega,第一名,我帶出來的!”
寶寶被蘇星抱著,兩只小手也跟著拍掌,咯咯笑個不停。
蘇星無奈地搖搖頭,說:“你聽得懂嗎?瞎起什么哄?”
寶寶吐了個口水泡泡,“吧唧”在蘇星臉上親了一大口。
熊哥更樂了:“看見沒?我兒子也為他驕傲!”
蘇星默默擦掉臉上掛著的口水沫。
雖然蘇星平時私底下也愛和熊哥斗嘴玩兒,但到了外面從不駁他面子,溫溫順順地跟在他身邊,一口一個“師父”。
前段時間政|審,蘇星才知道,他本來進不了這個菁英班,“檔案造假”這四個字成了他洗不掉的污點,審核組認為這就是品行不正,是熊哥跑上跑下疏通關系,擔保這孩子品行絕對沒問題,要是將來出了什么事,他負全責。
蘇星心里明白,他能有這個機會,是熊哥和白警官頂著壓力給他擔下來的。
一年前沒人看好這個omega學生,現在學校里的老師沒有不羨慕熊哥的,甚至有位犯罪心理的教授親自來找他,問蘇星將來愿不愿意選他做導師。
這門課在國內還算新學科,這位教授留洋多年,年輕有為,履歷完美,據說幫fbi破解過不少奇案。加上這幾年對犯罪側寫的小說和電視劇大受歡迎,這門課被傳得神乎其神,蘇星班里就有不少同學將來想走這個方向。
蘇星感激這位教授的厚愛,坦白說他并不是完全不心動,但仍然婉拒說這事兒還得和師父商量商量。
熊哥聽說了這事兒之后心里很是受用,揚著眉毛表揚蘇星:“臭小子不錯嘛,你師父我很有面子啊!”
那天晚上,熊哥帶著蘇星上門拜訪了一位老教授。
他拎了一瓶老白干,和沈教授干了兩杯,說:“師父,這孩子我交給你了,您老受累。”
老教授頭發花白,佝僂著背,他戴上眼鏡,用審視的眼神看著蘇星。
蘇星不卑不亢,脊梁筆直。
老教授用無波無瀾的眼神看了他十多秒,突然瞇著眼打了個酒嗝,轉頭問熊哥:“聽說搞嫌疑人畫像的那小子也看上了你徒弟,他搞得那套可是現在最熱的,你不讓你徒弟跟他干,送我這兒來干嘛?”
“他不適合搞那個,”熊哥從湯里撈出一塊雪白的魚肉,在醬油碟里蘸了蘸,“雪人落網那天,你怎么說的?”
老教授笑了笑,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雪花要是越白,就越容易被染黑。
“你愿不愿意跟著我搞刑偵,”教授問蘇星,“這東西可不好玩兒。”
他語氣可以說有些嚴厲,蘇星抿著唇,不躲不閃地直視老人的眼睛,然后鄭重地點頭。
“愣著干嘛?”熊哥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還不叫人!”
“師公。”蘇星喊了一聲。
“行了,吃魚。”老教授神情溫和了起來,眼角似乎有點濕潤,他抬手用手臂擋了擋眼睛,而后摘下眼鏡,“這熱氣冒得,把我鏡片都弄濕了。”
回去之后,熊哥告訴蘇星說,這位教授姓沈。
蘇星點了點頭,他剛才就猜到了,國內刑偵學最頂級的大牛就姓沈,照片印在課本第一頁,和剛剛見的那位老教授長得一模一樣。
“我當時有個師弟,比我低一屆,”熊哥回憶說,“他和你一樣,智力和心性都是罕見的優秀。大三那年要選方向,他跟著老頭搞了一年刑偵,快畢業的時候突然換方向去研究犯罪心理了。”
他說到這里突然沉默了,蘇星問:“后來呢?”
“后來?”熊哥點了一根煙,把煙盒往蘇星眼前一遞,蘇星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抽,熊哥吸了一口煙,接著說,“后來他靠著側寫那套還真破了很多大案,再后來就沒了。”
“沒了?”蘇星不理解。
“他沒了,”熊哥說,“他研究的越深,就覺得越來越無聊,對人性越來越失望。他要自己親手完成一場完美的犯罪,兩年連殺了八個人,代號雪人。但這傻|逼就是沒搞明白,世界上怎么會有完美的犯罪,你做過的一切總會留下痕跡。”
這起案子蘇星課上聽老師講過幾句,這位窮兇極惡的連環殺手雪人無父無母,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偏偏殺出一條血路考進了警校,在他那一屆被稱為“小白艾澤”,他本該前途無量,前程似錦。
“你怕我變成第二個雪人。”蘇星平靜地說。
熊哥瞥了他一眼,苦笑說:“怕啊,怎么不怕,我可老了,再受不了這種打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