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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這才把燕王的蒲團鋪好了。
靈堂內要盡可能保持安靜,太監躬身對燕王做了個“請”的手勢。
后頭幾個侍從立即上前清場,示意嬤嬤帶著小皇后去殿外等候。
燕王要念悼詞了,旁邊的史官要把這一幕全部記載下來。
古代這形式主義,比現代可嚴格多了。
一切行動在訓練有素中安靜地進行。
突然被嬤嬤簇擁著往外走,鄧姣一把扶住一根木柱,低聲反抗:“你們推我作甚?”
她的救命稻草還沒開始安慰她,她不能走。
剛準備下跪的燕王陸騁動作一頓,回頭看去——
那個十七歲的小皇嫂此刻正抱著柱子,不肯跟嬤嬤出門。
燕王對著她的方向觀察片刻,腦袋朝一旁矮個頭的太監傾斜,“去問問怎么回事。”
太監快步上前問嬤嬤:“娘娘這是怎么了?”
嬤嬤尷尬地找借口:“娘娘傷心過度,這些時日,一直神思恍惚,還望殿下見諒。”
一聽這話,鄧姣順水推舟,小跑沖向皇帝的棺槨,撲倒在棺蓋上,發出十分夾子音的哭泣聲。
燕王狹長雙眼詫異地睜大了。
后妃們在燕王面前,向來比太監侍衛更守規矩。
以往沒人敢在他面前失態到這個地步,更別說皇后。
鄧姣古怪的舉止,看得燕王快要把剛背熟的悼詞都忘光了。
沉默了許久,燕王出聲安撫:“皇嫂節哀。”
哭聲戛然而止。
鄧姣趴在棺材上,一動不動,等待燕王開始認真地、細致地、進一步地安慰。
然而,燕王已經安慰完了,他轉頭用眼神示意嬤嬤們——皇后不哭了,被他哄好了,可以把皇后拖出去了。
她再不走,燕王的悼詞真要忘光了。
批了兩晚上奏折,燕王只過了兩遍悼詞就親身上陣。
他原本對自己的記性信心十足,沒想到會有干擾物出現。
史官還在旁邊等著。
如果燕王哭靈期間,悼詞說得結結巴巴,史官可能會把他描述成“表現得很緊張”,而非“很傷心”。
那看起來會讓燕王有點舉止可疑,“先皇死因的幕后黑手”又要出現幾十部野史。
趴在棺材板上的鄧姣一動不動。
沒了嗎?繼續安慰啊?
說好燕王會“不停地安慰、不停地安慰”呢?
她馬上都要被拉去殉葬了,怎么節哀?
節不了一點。
兩個嬤嬤左右開弓,都沒能把小皇后從棺材板上撕下來。
這小皇后年紀不大,手勁賊大。
陸騁對史官頷首示意:“罷了,讓她待在那里,本王要開始了。”
于是,伴隨著小皇嫂綠茶風味的啜泣聲,燕王結結巴巴背誦完感人肺腑的悼詞,勉強完成任務,起身準備離開。
“燕王殿下。”鄧姣直起身,殺氣騰騰盯著燕王離去的背影。
橫豎都是死,她不能讓救命稻草就這么走了。
陸騁停下腳步,一側頭,余光瞥向身后的鄧姣,嗓音不悅:“皇嫂有何吩咐?”
鄧姣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拋出隱晦的曖昧:“殿下長相肖似陛下,才方見了您,我忽想起過往種種,竟失態至此,多有冒犯,望殿下息怒。”
陸騁沉默須臾,轉回身面對她,嗓音冷漠:“無妨,皇嫂還需保重自身。”
鄧姣踱步上前,壯著膽子靠近他跟前,發出求救暗示:“我踏不出這門檻,約莫是要隨陛下一起去了的。”
她似乎有言外之意。陸騁耷拉腦袋,挑眼探究地打量皇嫂。
她帽檐壓得很低,遮著大半張臉,他低下頭也沒辦法看見她面容,總不能在皇嫂面前蹲下來。
沒法通過她的神色判斷她的意圖,燕王只能轉頭問太監:“乾清宮甚是寒涼,何不伺候娘娘回寢宮歇下?”
小太監躬身答:“回稟殿下,皇后娘娘需常駐守滿四十九日,方可移駕坤寧宮。”
陸騁目光轉向鄧姣,略表遺憾:“那只好再辛苦皇嫂幾日,保重。”
鄧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