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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就不是那么想長生不老了,不想再占用別人的身體,他沒有比任何時刻都更想成為一個人類。
只是,突然就想自然的老死了。
有這個念頭時,他不禁嗔笑,他以前在島上與世隔絕的時候,聽長輩們講起人類的故事,他是最瞧不起短命的人類。人類像螻蟻一樣,弱小,敏感,多疑,脆弱,充滿了各種無謂的感情。他在荒野上吞食迷途的旅人時,也是毫不留情的下口,攥奪他們?nèi)崛醯娜馍恚睦锊粠е唤z愧疚,就像人類在拿小白鼠做實驗時那樣的理所當(dāng)然。強者沒必要向弱者請罪。
但他已經(jīng)禁食許久。他開始害怕,害怕他的本來面目,被晏嘉樹知道。晏嘉樹知道他不會老去,知道他曾是吃人的怪物,但不知道未來,蛇族不堪的、俗氣的命運,造物主帶著惡意的創(chuàng)作。
他怕不知道的事。晏嘉樹已經(jīng)31歲了,他還是那個大學(xué)生的形象。他不敢在一個地方久留,他偽裝自己,潛藏的活著。
所以,當(dāng)他一進門,看到客廳里沒有熟悉的身影,只有昨天喝醉撒酒瘋胡言亂語,此刻目光深沉,還帶著玩味的少年時,心里深處的某根弦繃的一聲斷了。
“喲,弟弟也出場啦呢。”少年對電話那頭輕松隨意的說。
明明那么隨便,就像茶后飯余的閑扯一般,卻讓人看到了惡魔。
所以,是他引狼入室了,他活在人類中久了,難道已經(jīng)分辨不出敵人和陰謀了嗎?
他的眼睛露出瑩瑩的光,手上的皮膚化成暗綠色,像夜里陰沉的翡翠一樣,眉目帶著詭譎的妖意,喉嚨嘶啞了:“你把他怎么樣了?”
“真是漂亮啊。”張哲出神的望著露出獠牙的圓圓喃喃道,“為什么不以本來的面目生存著?”
一陣帶著風(fēng)的涼意掃過來,帶著絕對壓迫性的威脅,蛇類絕美的面龐就近在眼前了,獠牙瞄準(zhǔn)了動脈,就差那么幾毫米,就能干自己渴望已久的事,殺戮的本性在血液深處沸叫著,連空氣中都隱藏著狂亂。
然而,他沒那么做。
“還真是像一個人類啊。”張哲瞇著眼睛,“連捕食都忘了嗎?嘖嘖,難怪叫哥哥擔(dān)心了。”
“把他還給我。”
“晏嘉樹是自愿去見你哥哥的。”
“把他還給我。”
“嗯,我們做一個交易吧。”
“你以為你站在什么立場?只要我一動手指,你就能死無全尸。”
張哲笑了,他直視著明顯慌亂的蛇妖,就像當(dāng)初跟他哥哥做交易時一樣,步步緊逼:“那你又以為你站在什么立場?”
對面是曾將人類玩弄在鼓掌間,草菅人命,此刻卻頹然無氣勢的妖王,在人類面前卑躬屈膝的低下了頭,舍棄尊嚴(yán)的恥辱的感情在心中渦旋著,為了一個人類,所以示弱了。
“我再問一遍,現(xiàn)在你愿意跟我做一個交易了嗎?”
第17章
第
17
章
小時候,圓圓和自己的哥哥與人類混居在一起。他一直以為自己與常人無異,直到碰到了一個扎著辮子的女孩,他坐在樹枝上,向女孩微笑,女孩扔掉手里的紙風(fēng)車,尖叫著跑了,然后哭著領(lǐng)來一群拿著鋤頭的大人,指著他說:“就是他,他眼睛是綠色的,是妖怪!”
圓圓就是這樣變成妖怪的,他的周圍是恐懼和暴戾的人類,拿著鋤頭朝他身上重重敲打,這個村莊一早流傳著蛇妖的故事,平常大人們只是說說來嚇嚇小孩的,真遇到時,人類都喪失了理智,為了自己的安全,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人類對所謂的異端總是毫不留情,從古至今,莫不如是,而他們判斷異端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是和自己不一樣的,就是異端,就是妖怪,就要消滅它,狠狠的抹殺它。人們害怕差異,人們追求大同,他們不愿意承認(rèn),奇怪的事物也可以很美。
圓圓沒有哭,他嘴里嗆著血,和人類是一樣的顏色,趴在地上,眼前是清澈的藍(lán)天,一望無際,一直連接到田野的盡頭